【第184章 浮世書【太淵】（三十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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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西洲意識昏沉，聽不太清，但他能感覺到這些人沒有惡意，沒有殺氣。
可他們身上那股溫熱血肉的氣息太濃了，他鼻子翕動著，牙關咬得咯吱作響。
不能吃……姐姐會討厭他的。
他猛地抓起旁邊一塊巨石塞進嘴裡，一口咬下去，碎石咯嘣作響。
村民嚇了一跳：“別吃石頭啊！那不能吃！我們村上有吃的——”
沈西洲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吼，想把這些人嚇走。
可他們沒有退，老人甚至又往前走了一步：“不是敵人，我們是想救你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沈西洲見這群凡人根本不聽勸，拚著最後一點力氣重新騰空而起，朝更遠的方向飛去。
這一飛，就是三十年。
三十年後，離九幽冥域和無儘妖域最遠的地方。
一口枯井裡，垂下一條鏽跡斑斑的鎖鏈，鎖鏈的另一端捆著一條瘦骨嶙峋的黑龍。
他的鱗片沒有光澤，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，像一具被抽乾了血肉的骨架。
沈西洲蜷縮在陰冷的井底，每天都在念叨：“不能吃……不能吃……姐姐會討厭我的……
我不想變成詭仙……我可以克服……等我好了，我還要回去找阿姐……”
可灰霧得不到吞噬物質的補充，就開始侵蝕他自己。
他的血肉、他的靈力、他的魂魄，整條龍都變成了皮包骨的樣子。
最後他決定出去找一次吃的，最後一次……
沈西洲變回人形，披上一件鬥篷，把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，踉踉蹌蹌地走出了荒山。
他找到了一處坊市，灰蒙蒙、簡陋的凡人交易地。
他剛走進去就聞到濃烈的血肉氣息，鬥篷下的身體微微發顫，嘴裡無聲地念著。
“忍住……忍住……”
沈西洲看到一家賣活雞的鋪子，從懷裡摸出僅剩的幾塊碎黃金，聲音沙啞而磕絆：“……你這裡所有的活雞……我全要。”
老板愣了一下：“全要？您要不要我幫您殺了……”
“不用！”沈西洲猛地打斷他，“……不要殺。一刻鐘內，把活雞綁好送到郊外，放在那裡就行。”
他說完轉身就走。
坊市走到一半，一個小女孩不知從哪條巷子裡衝出來，一頭撞在了他的腿上。
她“哎呀”一聲摔倒在地，手裡的風箏線脫了手。
沈西洲下意識彎腰去扶她。
小女孩抬起頭，看見一張藏在鬥篷陰影裡的瘦削麵容，眨巴眨巴眼：“謝謝哥哥，對不起撞到你了。”
她把手伸進兜裡掏出一顆糖來，遞到他麵前，“請你吃糖。”
小女孩看見了他鬥篷下骨瘦如柴的手腕：“哥哥你是不是很餓沒飯吃？我家裡有飯，我請你吃好不好？就當賠禮道歉了。”
沈西洲猛地縮回手，鬥篷裹得更緊：“不用……走開。”
他快撐不住了。
小女孩攥住他的衣角不肯放：“不麻煩的！我家裡吃的很多，我娘做飯可好吃了——”
沈西洲猛地一揮手將她甩開：“滾開！”
小女孩被甩得踉蹌了兩步跌坐在地。
周圍幾個大人衝過來，指著他罵：“你這人怎麼回事！欺負小孩子算什麼本事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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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看把人家小姑娘推的——”
“撞了人還凶——”
沈西洲愣神一瞬，收回想過去扶人的手扭頭就跑。
他聽見身後那個小女孩說了一聲“我的糖……”
他不敢回頭。
郊外。
一刻鐘不到，上百隻活雞已經送到了指定地點。
送雞的人喊了一聲就跑了。
沈西洲一揮手把雞全部帶走，飛進深山。
他抓起第一隻活雞，連毛帶骨一口咬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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