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心裡把這些念頭轉了一轉，麵上卻沒有露出任何異色。
紂王拉著她的手，轉身朝壽仙宮的方向走去。
蘇妲己跟上跟著他的腳步，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
隻見薑子牙正蹲下身，將那具玉石琵琶從地上拾起來，小心翼翼地裹了起來。
………
壽仙宮
蘇妲己被紂王牽著走了幾步，腰間便多了一雙手臂，將她整個人從背後圈進了懷裡。
紂王的嘴唇貼著她頸側的皮膚，聲音低啞道：“愛妃，今日別躲了。”
蘇妲己垂下眼簾，手指在袖中飛速掐了一個訣，一縷微光從她指尖溢出，悄無聲息地沒入紂王的眉心。
紂王的手臂鬆了力，高大的身軀往前傾了傾，整個人靠在她身上，呼吸從滾燙變得綿長均勻。
蘇妲己扶著他，將他引到榻邊，輕輕放倒，又替他脫了靴子，蓋上一層薄毯。
她直起身來，在他旁邊坐下，心裡默念了一聲，再睜眼時，她已經站在了扶桑樹下。
[你來了。]
蘇妲己站在樹下，仰著臉看了那滿樹的葉子，開門見山：“下麵是不是該炮烙和蠆盆了？”
[是。]
“那我問你，又要我不傷害無辜，又要我按照劫難走，你難道不覺得這很不合理嗎？”
天道沒有立刻回答，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辭：[炮烙之刑，可用來震懾朝臣，蠆盆之刑，可用來剷除異己。這兩件事是商朝氣運衰敗的重要轉折點。你隻需在紂王麵前進言，讓他做出這些決定，便算你完成。]
“然後呢？”蘇妲己的聲音低了下來，“那些被炮烙的臣子，那些被扔進蠆盆的宮人，他們不是無辜的？他們也是生靈。”
[封神量劫中，每個人的生死都有其定數。]
又是這句話，蘇妲己都聽煩了。她換了個話題：“紂王並不暴虐。他在位這些年，雖然算不上明君，但也遠沒有到昏庸無道的地步。東魯大旱他減免了賦稅，北海有戰事他派兵去平，朝中老臣他雖不耐煩，卻也未曾濫殺一人。百姓的日子過得也還可以，朝歌城裡煙火升騰，市井之間一片太平。你為什麼一定要讓商朝滅亡？”
[天下本就是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。]
天道的聲音比方才更低沉了一些，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平靜。
[商朝已延續六百年，氣數已盡，這是天意，非人力所能扭轉。]
[至於紂王，他並非暴虐之人，這一點我從不否認。可一朝的氣運，從來不是由君王一人決定的。商朝氣數將盡，即便沒有你，也會有其他人來推動這一切。]
天道頓了頓，聲音放緩了些：[你隻是恰好在這個位置上的那個人。]
蘇妲己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：“那封神條約呢？”
[封神條約已經簽定。天庭需要三百六十五位正神，商周之戰是篩選這些神位最大的戰場。商朝必須滅亡，西岐必須崛起，這是已經寫定的結局。]
蘇妲己的手指微微蜷了下，她突然有些難過。
紂王對她很好，那種偏愛她不可能感覺不到，如今卻要去毀掉他的國家，讓他在摘星樓上自焚，讓她如何能忍心。
天道像是知道了她心裡的想法，他開口緩緩道：[即便你不做，他也一樣是這樣的結局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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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妲己當然知道這個道理。人怎麼能改變天數呢？可她就是覺得不舒服。
她低下頭，嘆了口氣：“我不明白，既然結局已經定好了，為什麼還要我來做這些事？為什麼一定要讓我來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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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因為你是這盤棋裡唯一的變數。]
天道的聲音平靜而深遠：[你有能力改變過程，讓量劫如期完成，卻又不至於讓太多無辜之人喪命。這是你存在的意義，也是你唯一能做的事情。]
蘇妲己擡起頭來，目光落在天道的方向：“可你剛才還說，改變不了結局。”
[改不了結局，但可以讓人少死一些。]
蘇妲己怔怔地站在那裡，把這句話翻來覆去過了幾遍，才道：“...這就是你讓我來的目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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