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妲己一愣，轉過頭來看著他。
他正微微彎著腰，一雙烏黑眼裡盛滿了期待和委屈：“我在陳塘關沒有朋友，乾元山上也沒有同齡人，他們都怕我。”
他眨了一下眼睛：“姐姐陪我玩好不好？求求你了。”
蘇妲己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的惱意像是被人戳了一下，那些準備好的指責與抱怨全沒了，隻剩下一點悶氣。
她想說你少來這套，你明明是個快四歲的修士了，還裝什麼小孩？
不對，你明明是一米八多的大高個，還裝什麼小孩？
可看著他眼尾那微紅的顏色，和他那委屈的樣子。
她嘆了口氣，伸手在他頭頂輕輕揉了一把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裝了，陪你玩就是。”
哪吒眼裡的委屈在那一瞬間消退得乾乾淨淨，取而代之的是得逞後的笑意。
他彎起眼睛，笑容乾淨又明亮：“那姐姐答應了？”
“答應了答應了。”蘇妲己又揉了揉他的發頂，然後收回手，“不過你下次要帶我出來，得先告訴我一聲。我就算答應跟你出來，也得收拾收拾東西再走。你把我這麼一裹，我連外袍都沒穿。”
哪吒從善如流地點了點頭：“好，下次一定先跟姐姐說。”
蘇妲己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模樣，總覺得他下次還會照樣不打招呼就把她帶走，但她沒有證據，隻好暫且放他一馬。
她環顧了一圈這個山洞，又看了看自己赤著的腳，然後問他：“你帶我出來，到底想去哪兒玩？”
“山下有個集市，明日有廟會。姐姐不是喜歡熱鬧嗎？我帶你去趕集。”
蘇妲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。她彎起眼睛微微一笑：“那敢情好。”
哪吒看著她的笑容，嘴角也跟著彎了彎。他走到石床邊，拿出一件素凈的披風，遞到她麵前。
“山夜涼，姐姐先披著。明日天亮了，我帶姐姐下山。”
蘇妲己接過披風，抖開披在肩上，在石床邊坐下來，晃了晃腳丫。
“那今晚呢？”
哪吒在她對麵坐下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晃動的腳趾上，又移開，落在她的臉上：“今晚就在這洞府裡歇一夜，我給姐姐守著。”
蘇妲己看著他沉靜的模樣，總覺得他有哪裡不對勁，但她現在確實困了。她打了個哈欠，沒跟他客氣，直接往後一倒，枕著那件疊好的道袍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“那我睡了，你不許趁我睡著了又把我挪到別的地方去。”
哪吒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：“不挪了。”
蘇妲己嗯了一聲，把披風往上拉了拉，蓋住下巴，睡了過去。
哪吒依然坐在那裡，低著頭，目光落在她露在披風外麵的那一小截腳踝上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，然後伸出手，用指尖輕輕碰了碰她腳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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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妲己沒有醒。
哪吒收回手，重新握住了槍桿，垂下眼簾，再沒有動過。
………
第二天，蘇妲己睜開眼，洞府裡已經亮堂了許多。
她翻了個身，看見哪吒正背對著她站在石桌旁，手裡抖開一件衣裙，淺杏色的料子，袖口和襟邊綉著花枝紋樣。
他聽見她翻身，偏過頭來看她一眼，聲音清朗：“姐姐醒了？衣裙鞋襪都備好了，還有圍帽，山下集市人多，姐姐若是不想惹眼，戴上遮一遮。”
語氣坦然又妥帖，像是那個半夜把她裹走了不是他一樣，全是理所當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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