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理智是一回事，情緒卻又是另一回事。
縱然在宮中多年，權衡利弊早已刻進本能，也清楚怎麼做才是對自己最有利的，但心裡若是憋著一口氣，人就總是擰巴著。
烏雅·成璧深知萬歲爺的乾坤獨斷。
不敢怨怪君父，也不願意為自己的所作所為做許多無意義的後悔。
但她的屈辱和怒火總要有人承擔。
所以她隻能怪覺羅氏虛榮，攀附皇室，又愚蠢無謀。
怪烏拉那拉·柔則淺薄無用，勾不住男人不說，還把事情鬧大牽連了她。
怪宜修懷著身孕也不安分，反而要籌辦小宴，出了事又沒有能力遮掩。
還有胤禛，那個一出生就被抱到孝懿皇後跟前，與她從不親近的大兒子。
冷硬刻薄，疑心深重的糊塗東西，如何能做她後半生的指望？
唯有十四……
從來知子莫若母，江別枝願意作證，烏雅·成璧的這番評價並無偏頗，胤禛就是這麼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。
貝勒府裡的戲還未落幕，各家的探子看了一場又一場，看四貝勒瘋狂扯著自家側福晉的後腿，估摸著明日回稟主子必定能得一份厚賞。
隻見那身穿妃位吉服的烏拉那拉·柔則站在燈影中，眸中含淚，一身芳華壓盡滿園春色。
江別枝疾首蹙額地望著她，開口的聲音微顫：“姐姐怎能糊塗至此？”
胤禛皺眉，一邊是剛一見鍾情的佳人，一邊是懷著他孩子的宜修，實在不知如何開口，一時間頗有些兩難。
江別枝懶得看他表演‘深情’，隻把火力對準柔則。
“姐姐可還記得自己尚有婚約在身？”
胤禛一愣，轉念一想也是啊。
身為妹妹的宜修嫁與他近一年，如今已經將為人母了，比宜修年長的姐姐怎麼會沒有婚配？
胤禛的臉色當即難看起來。
柔則的眼淚到底落了下來，用目光祈求她不要再說了。
江別枝也哭，“姐姐這般行事，又叫烏拉那拉氏的女兒們如何自處？”
她語氣中帶著細微的哽咽。
與其說是指責，不如說是對姐姐恨鐵不成鋼的心痛，還有對族中女子今後命運的憐憫。
“好了。”
見佳人落淚，胤禛到底於心不忍，‘不得不’出言打斷她的‘質問’。
胤禛說：“你姐姐到底是烏拉那拉氏嫡出的格格，便是做爺的嫡福晉也使得，如此，便不至於壞了烏拉那拉氏的名聲。”
‘好好好，言而無信、見色起意的狗東西，光顧著說她，忘了說你了是吧？’
江別枝心裡發狠。
但顧慮著自己特意留下的皇家探子們——尤其是乾清宮的密探在場，不好直接和自家爺們對上。
隻能先委屈一下柔則，以後再加倍給胤禛補上。
“舒穆祿氏的小將軍正在孝中，姐姐若是想做爺的福晉，何不先求阿瑪與舒穆祿氏好生退了婚約再去求德妃娘娘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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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別枝意有所指：“如今鬧成這樣，隻怕被姐姐連累的不止烏拉那拉氏。”
今日之事往大了說可是藐視皇權。
覺羅氏、費揚古、德妃、柔則還有胤禛都別想討得了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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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胤禛情到濃時要請旨將宜修扶正的承諾，別人雖然未必知曉，但康熙一定是知道的。
如此，先有側福晉扶正，後有一舞定情，宜修和柔則又是同父所出的親姐妹，烏拉那拉氏必定要被康熙記上一筆。
胤禛在康熙心中也難免落下易被女色所惑，為情亂智，不堪大用的印象。
若是不出所料，貝勒府很快就要添幾個新人了，胤禛也少不了被叫到禦前訓斥。
隻希望到時候胤禛還能對柔則一心一意，這才算不負今日的情誼啊！
至於江別枝自己，她是不如何擔心的。
且不說她肚子裡正懷著胤禛的親兒子、康熙的親孫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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