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悄然流逝。
李氏的孕肚日漸隆起，卻並未像尋常雙胎孕婦那樣麵目浮腫，步履蹣跚。
相反，她如今氣色紅潤，行動間甚至比有孕前更為輕便有力。
就連被請來診脈的大夫都嘖嘖稱奇。
直道:“尊夫人脈象沉穩滑利，胎氣之穩固，實屬罕見”。
江別枝感受著母親身體裡的生機和先天之氣日益充盈，就知道臨盆之日將近。
她緩緩收斂了外溢的靈氣，隻留下一絲溫養胞宮，護住她與兄長的安寧。
直到康熙三十二年八月十二日的夜裡。
夏威府邸後院的正房裡，炭盆燒得劈啪輕響。
燈火隔得窗紙透出暖黃，空氣裡混著濃濃的艾草味和參湯的苦香。
李氏躺在厚實的錦褥上，額上的汗珠一層疊著一層，鬢角濕透，髮絲也一綹一綹貼在臉頰上。
她死死攥著床單，指節泛白，喉嚨裡壓著低低的呻吟。
屋外圍著忐忑的下人。
夏威在廊下來回踱步，靴底踩過青磚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這府裡不比大富大貴的人家，頭一胎便是雙生，心裡真是又盼又怕。
若母子三人平安自然是天大的福氣。
可若是有個三長兩短，別說香火，愛妻和臉麵都要折得一乾二淨。
屋裡，李氏隻覺得腹中這兩個平日裡鬧騰的，這會兒倒是體貼了不少。
她疼歸疼，卻像是有人在暗處輕輕托著她，沒讓她一口氣洩了。
這也正是江別枝在胎中日夜溫養的效果。
出於謹慎，她沒敢用那些效果明顯的丹藥，隻悄悄護住母親，讓她少受一些折磨。
“哇——！”
一聲清亮的嬰啼驟然劃破夜空的沉悶。
穩婆嗓門洪亮，喜得尾音揚起：“恭喜老爺，賀喜夫人！是一位小公子！”
李氏隻覺得渾身一鬆。
那股暗裡托著她的暖意緩緩散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輕快。
她喘著粗氣，還沒緩過神，就聽見穩婆又在喊。
“還有一位！夫人再使把勁兒！”
她隻能繼續使著力氣。
好在這第二個孩子知道心疼親娘，生得出奇的順暢。
不過兩炷香的工夫，又是一聲啼哭，比頭一聲略低些，卻也中氣十足。
“這回是一位格格！恭喜老爺，恭喜夫人，喜得龍鳳呈祥，可見二位有大福氣！”
穩婆抱著兩個孩子，隻要一想到待會兒的賞錢，就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夏威激動地進來看。
兩個孩子都被穩婆擦拭乾凈，裹在軟和的棉布裡。
紅彤彤的，眼皮腫著，小嘴一撇一撇，都是再尋常不過的新生兒模樣。
哥哥哭了兩聲便歇了，隻時不時哼唧一下。
妹妹安靜些，睜眼看了看他，又很快合上，看不出什麼特別。
“多好的一對兒粉嘟嘟的胖娃娃……”
李氏累得眼皮打架，卻強撐著支起身子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兩個孩子的臉頰。
觸手溫熱，她心頭一酸，眼眶就紅了。
“老爺，給孩子取名了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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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聲音沙啞，卻透著掩不住的歡喜。
夏威看著並排躺在一起的兩個孩子，心頭那股一直懸著的慌亂慢慢落了地。
他沉吟片刻，道：“今日是乙亥日，哥兒便叫夏宗佑，盼他護佑家宅，平平安安。”
“妹兒……便叫夏冬春。盼她四季常青，不懼霜雪。”
“夏冬春……”
李氏低聲念了一遍，覺得這名兒雖樸素，卻有一股子韌勁兒，正合他們這樣的人家。
江別枝聽著爹娘說話，沒哭也沒鬧。
隻順著本能打了個哈欠，小臉皺成一團。
鼻間有淡淡的血腥氣，耳邊是母親略顯粗重的喘息和長兄細細的哼聲。
她懶得多動，隻悄悄用精神力內視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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