狠狠按進泥裡。
灰氣從竹笛尖端透入。
那人掙紮了幾下，四肢便徹底失去力氣。
從林音抄起樹杈開始，到最後一名修士倒下，不過短短數息。十餘名黑衣修士或被灰氣攪亂經脈，或被陣法反噬重傷，已經沒有一人還能站穩。
領頭修士卻沒有後退。
他看著滿地倒下的同伴，忽然將那枚黑色骨符按在掌心，鮮血沿著骨符上的裂紋迅速滲入。陣眼處的七弦血琴隨之發出一聲尖銳顫鳴，七根琴弦同時繃緊。
林音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。
“魏小羨，不能讓他撥弦！”
領頭修士五指猛地抬起，第一根琴弦已經被撥動。
魏無羨沒有遲疑，手裡的翠綠竹笛脫手飛出，灰芒化作一道細長的弧線，精準撞上琴弦。琴弦被硬生生壓回琴麵，震出的煞音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，朝四周擴散。
林音耳邊驟然一痛。
她本能地舉起樹杈，灰色能量像被激怒一般從木紋中噴湧而出。她根本來不及思考，隻能對著那把血琴用儘力氣一捅。
樹杈尖端撞上琴身。
哢嚓一聲，千年枯木從中斷裂，灰芒卻沒有散去，反而順著血琴底部的骨片鑽入其中。
那四塊暗紅骨片同時亮起，原本互相咬合的靈流被灰色能量強行隔開。血琴的嗡鳴變成了尖利的哀鳴，琴身表麵裂開一道細縫。
領頭修士驚駭地看著林音。“你究竟是什麼人？”
林音握著半截樹杈，自己也被那聲琴鳴震得眼前發黑。她晃了晃腦袋，張口怒喝：“你管我是什麼人，宵小之輩不配知道姑奶奶的姓名！”
她抬腳踹向琴案。
魏無羨同時躍至陣眼，雙手結印，將陳情中剩餘的灰色能量儘數引出。灰氣沿著地麵陣紋疾行，先吞掉西南角的反向吞噬陣，再反過來灌入整座血琴大陣。
原本失控的怨氣沒有繼續爆炸，而是被灰色能量一點點磨平鋒芒。那些暗紅陣紋像被無形的水衝刷，顏色迅速變淡，嵌在琴底的骨片接連崩裂。
領頭修士揮劍衝來，劍鋒直取魏無羨後心。
林音扔掉斷樹杈，直接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。她沒有武器，便將全身灰氣儘數壓入對方的劍柄。長劍發出一聲哀鳴，劍身上的煞氣瞬間逆流。
領頭修士虎口炸裂，長劍脫手。
魏無羨回身一掌按在他胸口，將人震退數丈。領頭修士撞上血琴，鮮血噴在琴麵上，反而令琴弦再次瘋狂震動。
“想同歸於儘？”魏無羨冷冷看著他，“你也配。”
他抬手召回竹笛，笛身落入掌中。下一刻，翠綠的竹笛帶著灰芒重重砸下，正中血琴中-央。
轟然巨響中，七根琴弦齊齊崩斷。
暗紅色煞氣衝天而起，又被陳情內的灰色能量拽回琴身。琴麵裂紋迅速蔓延，底部四塊骨片接連炸開，整座音律邪陣失去了最後的支撐。
陣紋一寸寸熄滅。
遠處水麵上，原本被鈴聲攪動的白霧驟然散開。蓮花塢外的水祟失去殘餘牽引，紛紛沉入水底。林中十餘名黑衣修士也在陣法崩毀的餘波裡徹底昏死過去。
魏無羨抬手一揮，灰色能量掃過地麵，將所有殘存的陣圖、骨片和血琴碎屑卷到一起，隨後化作一團無聲的冷焰。
林音站在旁邊，低頭看著手裡隻剩半截的樹杈，神情頗為惋惜。“這可是我剛撿的兵器，沒想到第一戰就英勇犧牲了。”
魏無羨將竹笛重新塞進她手裡，臉色蒼白，卻仍舊懶洋洋地扯了下嘴角。“放心，回頭給你多撿幾根。”
林中火光漸暗，血琴最後一塊碎片在灰焰中化成黑灰。
……
千裡之外，地底溶洞深處終年不見天日。
洞頂垂落的鐘乳石像一排倒懸的獠牙，縫隙間不斷滴下冰冷水珠，落在黑色石案旁的淺坑裡，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。
素衣修士盤腿坐在石案前，雙目緊閉，雙手平放在膝上，周身氣息收斂得近乎全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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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案上擺著兩把七弦古琴。
其中一把琴身漆黑，弦線泛著暗紅色的血光，琴腹嵌著幾枚細小骨片。另一把則被布帛遮住大半，隻露出一角烏黑琴尾，安靜得沒有半點靈力波動。
忽然，黑琴的第七根琴弦毫無征兆地猛然繃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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