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凡到黃國華辦公室的時候，他正在泡茶。
茶台上的水咕嘟咕嘟燒開了，蒸氣往上冒。
“來了？坐。”黃國華頭也沒擡，朝對麵的椅子努了努嘴。
陳凡坐下來，把保溫杯放在桌上。
黃國華瞥了一眼那個保溫杯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那杯子該換了，漆都掉了。”
“能用就行，又不漏水。”陳凡也笑了一下。
黃國華把茶葉撥進壺裡，倒了兩杯，一杯推到陳凡麵前。
“在三口縣住得還習慣嗎？”
陳凡端起杯子，吹了吹，抿了一口。
“還行。租的房子離局裡近，走路十分鐘。就是吃飯不太方便，一個人做沒意思，食堂吃得多。”
“食堂那飯菜，吃三天你就膩了。”黃國華搖搖頭，“回頭我讓你嫂子多做一個人的飯，你上我家吃去。”
陳凡連忙擺手：“別別別，黃局，太麻煩了。”
“麻煩什麼，多雙筷子的事。你一個人在外頭，家裡頭也沒個人照顧，身體搞垮了誰給我破案？”黃國華說著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目光透過杯沿看了陳凡一眼。
陳凡沒再接話，笑了一下，算是領了這份情。
黃國華放下杯子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“說正事。萬泰商場那個案子，市局那邊已經知道了。”
陳凡的眉心跳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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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天早上我接的電話，刑偵總隊的人打過來的。”黃國華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。
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。
“你怎麼說的？”陳凡問。
“我說案子正在偵辦中，有進展會第一時間上報。”黃國華看著他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帶著一點老油條特有的狡黠，“這種話我說了五年了，早就說順嘴了。”
陳凡笑了笑:“還是您老有經驗呀！”
黃國華收了笑容，身體前傾，兩隻手交叉放在茶台上。
“陳凡，我跟你說實話。這個案子的影響太大了，剖腹取嬰，三口縣建縣以來都沒出過這種案子。上頭在盯著，媒體那邊雖然暫時壓住了，但壓不了太久。一旦消息漏出去，全市全省的目光都會盯過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。
“但是沒事。你放手去幹，大膽去查。其他的事，不管是跟其他部門協調，還是要人、要錢、要設備，你都交給我。”
陳凡看著黃國華，沒有說話。
黃國華的手指在茶台上點了點。
“後勤保障、人員調動，我給了你最大的許可權。刑偵隊那邊的人，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，不用跟我打招呼。”
陳凡張了張嘴。
黃國華擡手製止了他。
“別說什麼謝謝。我是局長，這個案子破了，功勞是大家的，臉上有光的是咱們三口縣公安局。破不了，闆子先打在我身上，你盯著案子幹就行了。”
陳凡把那句“謝謝”咽了回去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有點燙，但是心裡暖暖的。
他想起自己剛來的時候，黃國華在辦公室說的那些話。
那時候他覺得黃國華是在倒苦水，是在甩鍋，是在說“我不管你自己搞”。
但現在他聽明白了，黃國華說的是真的。
這個案子，他是真的不插手，真的把所有資源都交給他，真的在背後給他兜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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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黃局。”陳凡放下杯子。
“嗯？”
“這個案子，我一定破。”
“行。我就等你這句話。”
陳凡靠在椅背上，腦子裡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他來的這個世界，案子的分級跟他前世不一樣。不涉及人命的案子是D級，小偷小摸、打架鬥毆、普通的詐騙，都歸在這一檔。涉及到人命就是C級，一般的殺人案、過失緻人死亡，都算C級。
但萬泰商場這個案子不一樣。
這個案子的影響力和殘忍程度，決定了它的等級。
剖腹取嬰，孕婦被殺，胎兒被取走，這種案子不是普通的命案。
它讓人害怕，讓人憤怒，讓整個社會都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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