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倒數第一變倒數第二那個聲音從刑偵辦公室的方向傳來的，是楊洋的聲音。
陳凡聽得出來，楊洋的聲音平時是那種溫溫吞吞的、帶點書卷氣的慢條斯理，但在這一聲炸雷裡，那個溫吞勁兒被撕得粉碎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。
“排名往上走了！排名往上走了！你們快來看！快來看啊！”
刑偵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。椅子倒地的聲音、腳步聲、文件從桌上被碰落的聲音，各種聲音攪在一起，像一鍋煮沸了的粥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陳凡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快步走出辦公室。他走到刑偵辦公室門口的時候，裡麵已經擠滿了人。二十幾個人圍在一塊大屏幕前麵，屏幕上是全市公安係統的內部排名頁麵，白底黑字，簡簡單單的一個表格，五十幾行，每一行對應一個區縣分局。
楊洋站在屏幕最前麵，手指戳著屏幕倒數第二行的位置，指尖都在發抖，眼鏡滑到鼻尖上，他也沒推，就那麼任由眼鏡掛著，嘴巴張著，合不攏，眼睛裡亮得像點了兩盞燈。他的嘴唇在哆嗦，是激動，是那種憋了太久終於可以喊出來的激動。
三口縣，第五十四名。
陳凡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在係統裡查過三口縣的歷史排名。三口縣建縣以來，刑偵排名最高的一次是十年前，第四十二名。此後逐年下滑，五年前滑到第五十五名，就再也沒有動過。
第五十五名是什麼概念？渝市一共五十五個區縣，第五十五名就是倒數第一。
連續五年倒數第一。這個數字像一口鍋一樣扣在三口縣公安局頭上，扣了五年，每個人都覺得頭頂上壓著什麼東西，沉甸甸的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現在，第五十四名。
從第五十五到第五十四，往上走了一名。陳凡對這個數字沒有太具體的概念，他穿越過來還不到一個月，對這個排名體係的感知還停留在紙麵上。但辦公室裡的那些人不一樣。
楊洋轉過身的時候，眼淚已經在眼眶裡轉了。他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，才從警校畢業分過來不到一年，按理說對這個排名不應該有太深的感情
。但陳凡看著他泛紅的眼眶，忽然明白了，不是感情的問題，是尊嚴的問題。三口縣倒數第一的名頭，壓在這裡的每一個人頭上，一年，兩年，三年，四年，五年。
楊洋雖然隻來了一年，但這一年裡他出警的時候被人當麵嘲笑了不知道多少次，“三口縣的啊？破案率倒數第一那個？”他每次聽到這句話都笑笑，不反駁，但笑完之後牙齒咬得咯咯響。
張兵站在人群中間，雙手抱胸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陳凡注意到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這個一米八幾的大塊頭，這個每次抓捕沖第一個、一個人能按住兩個壯漢的硬漢，在看到排名從倒數第一變成倒數第二的時候，喉結滾了一下，然後他轉過頭，看著窗外，不讓人看見他的眼睛。
幾個女警員已經抱在一起了。
方悅的眼妝都花了，黑色的眼線順著眼淚流下來，在臉上畫出兩道黑印子，但她不管，她抱著旁邊的林小冉，下巴擱在林小冉的肩膀上，眼淚鼻涕蹭了林小冉一警服。
“我們不是倒數第一了，不是了……”方悅的聲音帶著哭腔，悶在林小冉的肩膀裡，甕聲甕氣的。
林小冉沒有哭，但她的嘴角一直在抖。她一隻手拍著方悅的後背，另一隻手攥著拳頭，攥得指節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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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英天站在人群後麵，手裡還拿著剛從印表機上拿下來的一遝文件。他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終於停下來的樹。
他看著屏幕上的排名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但那條線在微微地顫。
他負責刑偵大隊這麼多年，三口縣的排名在他任上從第五十掉到了第五十五，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壓在他心上有多重。
案子破不了不是他的錯，三口縣的硬體條件、人員配置、技術裝備都擺在那裡，誰來了都一樣。但他不跟自己這麼說，他跟自己說的永遠是另外一句話：你不行。
隻是從倒數第一往前走了一步。
但這一步，葉英天走了五年。
所有人的目光忽然轉向了同一個方向。
陳凡站在辦公室門口，手還放在門把手上。他感覺到那二十幾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自己身上，帶著一種灼熱的、滾燙的、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的高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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