頭，縮在棉被裡打盹。
葉靈兒站在坡下，沒走上去。
“嬸子從哪來的？”
“石橋鎮南邊。跑貨的。”女人拍了拍車轅，“我姓方，大夥都叫我方嫂。你們兩個孩子往哪走？”
“去北邊投親。”
方嫂往下看了她一眼。
“投親？大人呢？”
“沒大人了。”
方嫂沒再追問。她跳下車，走到葉靈兒跟前蹲下來。
油燈的光照到方嫂的手上。指節粗大，虎口有繭，指甲縫裡嵌著乾泥。
是乾粗活的手。
葉靈兒看了兩息。
“嬸子，前麵那個客棧，你去不去？”
方嫂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“你說路口那個茅草棚子？”
“嗯。”
方嫂撇了撇嘴。
“那地方我不住。貴，還臟。趕夜路到永寧鎮歇腳，劃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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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靈兒的腦子轉了一下。
這個方嫂的手是真乾活的手。不像老秦搓得那麼乾淨。
可路上的人，信三分留七分。
“嬸子，靈兒想搭車。多少錢？”
“說了不收錢。空著也是空著。”方嫂站起來，往車板上指了指，“上來吧，你弟弟凍得鼻子都紅了。”
阿寶從坡後麵走出來，揪著葉靈兒的袖子。
他鼻子動了動。
葉靈兒捏了捏他的手。
阿寶搖了搖頭。
沒有怪味。
葉靈兒抱著阿寶爬上了牛車。
車板硬，顛得屁股疼。但比走路強。
牛車搖搖晃晃地往北走。方嫂甩著鞭子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
阿寶靠在葉靈兒懷裡，小聲問了一句。
“姐姐，這個嬸子是好人嗎？”
葉靈兒把棉襖拉到他下巴底下。
“不知道。先坐著看。”
牛車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前麵路邊亮起了幾盞燈籠。
橘黃的光在夜裡晃著，照出一排低矮的茅草棚子和一扇半開的木門。
門口站著一個女人。
四十來歲，身段細瘦，腰間係著一條灰圍裙，手裡拎著一盞提燈。燈光照著她的臉，細長眉毛，薄嘴唇，笑起來眼角堆著褶子。
方嫂從車上探頭看了一眼，嘴裡嘟囔。
“這大半夜的還等客呢。”
門口那個女人提著燈迎上來。
“幾位客官，打尖還是住店？”
方嫂擺手。
“不住。趕路。”
女人笑了笑，目光從方嫂身上挪開，落在車板上的葉靈兒和阿寶身上。
“喲，這兩個小娃娃，凍壞了吧？進來喝碗熱湯，不要錢。”
葉靈兒抬起頭，看了那個女人一眼。
燈光下，女人笑得和氣。
可葉靈兒聞到了一絲藥味。
從客棧門縫裡飄出來的，很淡很淡，混在灶火煙氣裡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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