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白芷根門簾掀開，康熙大步走了進來。顧以寧正靠在迎枕上，見他來了，微微一怔，隨即撐起身子要行禮，被康熙快步上前一把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康熙的聲音不大，但語氣裡的關切藏都藏不住。
顧以寧擡起頭，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帶著一點嗔怪的意味：“臣妾隻是小毛病，頭暈噁心而已，怎麼把皇上都驚動了？還帶了這麼多太醫，不知道的還以為臣妾怎麼了呢。”
康熙在她榻邊坐下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，又試了試她手腕的溫度，眉頭擰著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贊同：“你還在恢復期，朕不放心，讓黃運他們過來看看。”
顧以寧“嗯”了一聲，把手腕伸了出來。
黃運上前，跪在榻前的小杌子上，取出一方絲帕蓋在顧以寧的手腕上，屏息診脈。殿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劈啪的聲音。
黃運的手指在絲帕上輕輕按著，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，診了好一會兒，收回手，麵色凝重。
他沒有說話，隻是退到一旁，與另外三位太醫低聲商議了幾句。幾人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，又一起上前，挨個給顧以寧診了一遍脈。
康熙坐在一旁，看著他們輪番診脈、低聲商議，眉頭越擰越緊。
黃運最後轉過身，朝康熙行了一禮，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絲謹慎：“回皇上，臣等幾人會診，皇貴妃的脈象並無大礙，比前幾日已經好了許多。皇貴妃說的頭暈噁心，臣等鬥膽問一句——皇貴妃近日飲食、穿戴、用度，可與從前有什麼不同？或者寢殿裡可添了什麼新的物件？”
顧以寧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飲食同從前一樣，穿戴也沒什麼不同。寢殿裡……也沒有添什麼新物件。”
黃運聽了，鼻子微微動了一下，朝康熙拱手道：“皇上，臣等可否查看一下皇貴妃寢殿裡的香爐？”
康熙點了點頭。
黃運帶著一位太醫走到寢殿角落那尊鎏金香爐前，蹲下身，揭開爐蓋。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用小銀匙取了一些正在燃燒的香料，放在鼻尖仔細地聞了聞，又取了一些爐底的香灰，倒在白瓷碟裡，撥開來細細地看。
殿內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慢慢攥緊了。另一位太醫也湊了過來，接過銀匙，同樣聞了聞，臉色微微一變。兩人對視一眼，又低聲商議了幾句，黃運的麵色越來越凝重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康熙麵前，跪下，雙手捧著那隻白瓷碟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：“回皇上，臣等在香爐裡發現了白芷根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康熙沒有立刻說話，隻是看著那隻白瓷碟裡灰白色的香灰，目光沉沉的，看不出喜怒。
但顧以寧注意到，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黃運繼續道：“白芷根本身無毒，甚至是一味好葯。但若長期與黃芪、黨參同用，兩者相衝，日久便傷氣血、損胎元。臣記得，皇貴妃產後調理的方子裡，一直有黃芪和黨參。”
康熙的手收緊了。他沒有看黃運，目光落在那隻香爐上，落在那縷還在裊裊升起的白煙上，“白芷根。”康熙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是淬了冰。
康熙是學過醫的，自是知道白芷根與黃芪、黨參之間的反應。
他震怒的同時也出了一身冷汗，這次是皇貴妃，下次會不會是他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聲音忽然拔高了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意：“查！給朕查清楚！這香是誰送進承乾宮的，誰經的手，誰點的——一個一個地查！朕倒要看看，是誰的手伸得這麼長，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動朕的人！”
黃運和幾位太醫齊齊跪下，頭都不敢擡。
“梁九功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查。這香是哪兒來的，誰經手的，誰送進承乾宮的——一個都不許漏。”
梁九功跪在最前麵，額頭觸地，聲音沉穩而有力：“嗻！奴才這就去查！”
之後梁九功快步退出殿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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