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試探夜晚，承乾宮一片祥和。
晚膳的碗碟剛撤下去，胤禛還坐在顧以寧身邊，小嘴不停地說著下午書房裡的事。
從顧以寧給他畫畫像說到冰淇淋，從冰淇淋說到下午師傅誇他字寫得好。
“三哥上次想摸我的書包，這次看見我包裡全是點心，可給他羨慕壞了。”胤禛說著，嘴角彎著，眼睛亮亮的，帶著一點點得意，一點點驕傲。
顧以寧靠在迎枕上，手裡端著茶盞，嘴角彎著，聽得很認真。她喜歡聽胤禛說這些瑣碎的、孩子氣的、跟書房和兄弟有關的事。
“後來呢？三阿哥沒找你要嗎？”她問。
“三哥本來還能頂著住，但是因為榮娘娘不給他多吃，他就忍不住求我了。”胤禛說著，忍不住笑出了聲，露出兩顆小米牙。
顧以寧正要說什麼，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不是宮女太監的碎步，而是靴子踩在磚地上的聲音。門簾被猛地掀開，梁九功的聲音在殿外響起，尖細而響亮：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顧以寧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——早不來晚不來，這個時候來。
可她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。放下茶盞，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，扶了扶鬢邊的紅寶石步搖，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。
她帶著煙雨和碧玉迎到殿門口，福下身去，聲音柔柔的，帶著笑：“臣妾恭迎皇上。”
康熙大步走了進來，身上還帶著外頭夜風的涼意。他伸手托住她的手臂，免了她的禮，目光越過她，落在殿內還來不及從榻邊站起來的胤禛身上。
“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。”胤禛已經跪下了，動作利落，聲音清脆。
康熙點了點頭，說了句“起來吧”，便牽著顧以寧的手往殿內走。
梁九功跟在後麵，朝碧玉使了個眼色。碧玉會意，無聲地退了出去，快步往小膳房的方向去了。
顧以寧餘光瞥見碧玉出去的身影，心裡微微鬆了口氣。幸好，小膳房早就習慣了康熙時不時光顧的習慣。每次晚膳，她都會讓碧玉多備幾道菜。
雖然近些天，康熙都沒來。但到底是讓人備著點，以防不時之需。
康熙牽著顧以寧的手走進殿內，在榻邊坐下。燭火跳了跳，映在她的臉上，將那張清麗的麵龐鍍上一層暖色的柔光。康熙看著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，又停了一瞬，像是發現了什麼以前從未注意過的東西。
“朕幾日沒來，你倒是比從前好看了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不經意的、隨口說出的意味。
他頓了頓，似乎在斟酌措辭，“氣色好了許多，臉上有了血色，人也精神了。朕記得你剛入宮那會兒，就是這副模樣。”
顧以寧微微一怔，隨即低下頭，睫毛輕輕顫了顫，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，帶著一絲羞澀，一絲歡喜。“皇上過譽了。臣妾不過是心態變了，人自然看起來精神些。”她的聲音柔柔的，像三月的風，輕輕的，軟軟的。
可她的心裡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她醒來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修復自己。修復丸，一日一粒，從不間斷。原主虧空的身體早已經補了七七八八，氣血充盈，臉色紅潤，連太醫診脈都說“皇貴妃恢復得比預想的快得多”。
可她真正的變化，不在身體，在精神。原主溫順、柔婉、說話輕聲細語，像一朵被養在深宮裡的花，好看但沒有筋骨。而自己的精神強大，與這副身體結合之後，原主的麵容漸漸染上了她的神采。如今這副麵容，已經越來越接近她自己本來的模樣了。
還有美容丹。如果說原主佟佳氏在宮中隻屬於“中人之姿”，小美，不驚艷，但耐看；如今她站在鏡子前，連自己都覺得陌生。
顧以寧垂下眼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，茶湯溫熱，入口回甘。她放下茶盞，嘴角彎了一下，沒有再說。康熙沒有追問，也沒有收回目光，就那麼看著她，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。
“心態變了，是好事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淡淡的、不易察覺的溫柔，“朕喜歡你現在這樣子。像剛入宮的時候。”
胤禛乖乖地坐在榻邊，小手放在膝上，眼睛卻一直沒從顧以寧臉上移開。
他聽了康熙的話，歪著腦袋看了看皇額娘的臉，又看了看，像是在認真端詳一件頂珍貴的寶貝。
燭光映在顧以寧臉上，將她的眉眼染上一層柔和的暖色，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裡映著跳動的燭火，像是深潭裡落了兩顆星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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