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大阿哥胤禔是在去演武場的路上聽到消息的。
一個小太監從延禧宮方向跑來，臉色煞白，差點撞上他，跪在地上結結巴巴地說：“大、大阿哥，皇上下了旨，將惠妃娘娘禁足了！延禧宮的宮人全部要被押走！”
胤禔手裡的馬鞭差點沒握住，他愣了不到一息，轉身就往延禧宮跑。袍角在身後揚起，靴子踩在磚地上發出急促的聲響。演武場的師傅在後麵喊了一聲“大阿哥”，他沒有回頭。
延禧宮的大門敞開著，門口站著兩排慎刑司的番役，一個個麵無表情，像兩堵牆。
院子裡亂成一團，太監宮女們被押著往外走，有的低頭不語，有的小聲啜泣，沒有人敢大聲哭喊。
霜月被兩個番役押著經過廊下，她的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光。她路過胤禔身邊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，低下頭，被推著走了出去。
胤禔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一個一個從他麵前經過。
這些人都是延禧宮的老人。如今他們被押著往外走，有的連頭都不敢擡。
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悶得喘不過氣，但他沒有喊，也沒有攔，隻是攥緊了手裡的馬鞭，指節泛白。
正殿裡，惠妃坐在地上，身下連個墊子都沒有。她的衣裳還是整整齊齊的，髮髻也沒有散，
可那張素日裡端莊沉穩的臉上，蒼白得像一張紙。她手裡攥著一條帕子，帕子已經被擰得變了形。
“額娘！”胤禔大步跨進殿內，在她麵前蹲下，握住她的肩膀，“額娘，怎麼回事？皇阿瑪為什麼下旨禁足？您做了什麼？”
惠妃擡起頭，看著兒子的臉，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梁九功從殿內走出來，手裡捧著一卷明黃色的絹帛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，手裡捧著賬冊似的本子。
他走到胤禔麵前，微微躬身，聲音不鹹不淡：“大阿哥，咱家奉旨辦事，得罪了。”
胤禔站起身，攔在梁九功麵前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急切：“梁公公，我額娘到底犯了什麼事？”
梁九功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，嘆了口氣，那口氣裡沒有敷衍，是真的不知道，或者知道了也不能說。
“大阿哥，咱家也不知道啊。咱家隻是奉命行事。聖旨上寫的什麼，大阿哥也聽見了——禦前失儀，言行無狀，有失妃德。旁的，咱家真不知道。”他說完，微微側身，繞過了胤禔。
胤禔站在殿中央，攥著馬鞭，看著梁九功的背影，又看著地上坐著的惠妃，胸口像是有一團火在燒，可他不知道該往哪兒發。
他轉過身，在惠妃麵前蹲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：“額娘，您到底做了什麼？”
惠妃的嘴唇哆嗦著，眼眶紅紅的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就是沒有落下來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胤禔以為她不會開口了。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：“額娘……額娘隻是……有人準備嚇鈕祜祿貴妃，額娘隻是搭……搭了把手。”
惠妃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，她低下頭，不敢看兒子的眼睛。
胤禔的手猛地攥緊了，馬鞭的柄硌得他手心發疼，他沒有鬆開。
他看著惠妃低垂的頭，看著她鬢邊那幾根刺眼的白髮，看著她蒼白的臉上那道深深的皺紋，心裡有很多話想說——您怎麼能這樣？您知不知道這是死罪？您做這些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兒臣？有沒有想過兒臣以後怎麼辦？
可他說不出口。她是他額娘，是這宮裡對他最好的人，是會在半夜給他掖被角的人，是他每次來請安都會笑著拉他坐下的人。
可她是惠妃，是大阿哥的生母，是這後宮裡四妃之首。她不應該做這種事，她也不需要做這種事。
“額娘，”胤禔的聲音有些發抖，“您覺得兒臣沒有能力嗎？兒臣想要的，兒臣自己會掙。兒臣不需要您用這種手段。殘害皇嗣是死罪，您知不知道？”
惠妃猛地擡起頭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，一顆一顆地砸在帕子上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胤禔的衣袖，聲音又急又慌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：“額娘知道了，額娘再也不會了。皇上沒有降額娘的位分，隻是禁足……隻是禁足……”
她說著，像是在安慰自己，又像是在跟兒子保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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