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出事延禧宮正殿，天色已經大亮了。
惠妃醒來的時候，晨光正從窗欞裡透進來，落在帳幔上，將整間寢殿染成一片溫潤的鵝黃色。
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，才慢慢坐起身，揉了揉眉心。自從被禁足，自己像是被一塊石頭壓在胸口，整夜整夜睡的都不踏實。
貼身宮女春蘭端著銅盆進來，見她醒了，連忙上前伺候。
惠妃接過熱帕子敷在臉上，悶了一夜的心口總算鬆開了半口氣。
她正要問早膳的事，春蘭猶豫了一下，低聲道：“娘娘，昨夜延禧宮八阿哥那裡出事了——八阿哥發了高熱，燒了一整夜，太醫來了，皇上也來了。”
惠妃的手指頓了一下，“八阿哥？高熱？”
她放下帕子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，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悅，“怎麼沒叫本宮？”
春蘭低下頭，聲音更輕了幾分：“回娘娘，當時已是深夜，向公公直接去了承乾宮請皇上。奴婢想著娘娘剛歇下，又……又正值禁足期間，便沒有驚動您。”
惠妃沒有說話。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，惠妃沒有太多的在意。即使是夭折了，也怪不得自己頭上，畢竟延禧宮可是連夜請太醫。更何況這不是退燒了。
可當她聽見春蘭後麵補充的那一句“皇上昨夜在延禧宮站了很久”時，她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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惠妃頓了頓，心裡開始翻湧——八阿哥就發了高燒，皇上居然連夜趕來，在延禧宮守了半夜。她這個延禧宮的主位，卻還在睡夢中一無所知。
如果她能守在胤禩榻邊，哪怕隻是握著孩子的手，皇上看見了，一個“即便被禁足仍心繫皇嗣”的慈母形象就立住了啊。禁足期間，這可比什麼都管用。她居然錯過了！
惠妃站起身，語氣急促道：“更衣。本宮去看看八阿哥。”春蘭不敢多言，連忙伺候她梳洗更衣。
惠妃到偏殿的時候，殿內安安靜靜的，安神香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盡，混著殘餘的藥味，悶悶地壓在空氣裡。
太醫已經走了，隻留了一個小太監在廊下守著。趙嬤嬤和劉嬤嬤守在榻邊，見她進來，連忙起身行禮。
“給惠妃娘娘請安。”
惠妃點了點頭，沒有叫起，徑直走到榻邊，低頭看向胤禩。
小娃娃醒了，睜著眼睛，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，一動不動的，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瓷娃娃。
趙嬤嬤見惠妃盯著胤禩看，連忙上前小聲解釋：“娘娘，八阿哥剛退了燒，身子還虛，還沒反應過來。小孩子生病就是這樣，好幾天都緩不過神，過兩日就沒事了。”
惠妃沒有接話，她伸手輕輕摸了摸胤禩的額頭。指尖觸到的皮膚溫溫的，帶著一層薄薄的潮意，已經不燙了。“孩子，還難受嗎？”惠妃問。胤禩沒有說話，就那麼睜著眼睛，像是沒聽見。
她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，又溫聲問了一句：“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？跟額娘說。”
胤禩依舊沒有說話。殿內安靜了一瞬，趙嬤嬤和劉嬤嬤站在那裡，額頭上已經沁出了細密的汗珠，對視一眼，不敢出聲。
惠妃終於察覺到了異樣，她低下頭，仔細看向胤禩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什麼情緒都沒有，像一口枯井。惠妃猛地收回了手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。
惠妃後背竄起一陣涼意。
她記得胤禔小時候也發過高熱，燒得比這還厲害，可退燒之後，孩子會哭、會鬧、會喊餓、會伸著手要抱。
哪怕病懨懨的，也是有反應的。可眼前這個孩子，像一尊被燒空了的瓷娃娃，外麵的殼還在，裡麵卻像是有什麼東西碎掉了。
一個念頭從她心底冒出來，帶著一股讓她脊背發涼的寒意——這孩子，不會燒傻了吧？
她又仔細看了看胤禩的眼睛，希望能找到一點什麼。可那雙眼睛依舊空空洞洞的，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，又像是什麼都沒在看。
惠妃退後半步，像是怕靠得太近會被什麼傳染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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