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，滿頭是汗，臉色白得嚇人，嘴唇乾裂，一隻手死死攥著身下的褥子，像是要把那褥子撕碎了。
翠屏跪在榻邊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。
穩婆在努力的接生。一盆盆血水從裡間端出來。
顧以寧看著這場景，起來踱步了幾圈，又重新坐下，目光落在門外——天已經暗了大半，可宮道盡頭始終沒有明黃色的身影出現。
榮妃坐在她旁邊，看著顧以寧來回走動的樣子，忍不住開口寬慰道：“娘娘莫急，鈕祜祿貴妃是頭胎，生的要艱難些。臣妾當年生三阿哥的時候也折騰了大半日，後來不也平平安安？”
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，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沉穩。
顧以寧聽了，臉色雖然稍微好看了些，可心裡還是著急。
她在心裡把永壽宮的奴才去乾清宮報信的時間算了一遍——奴才早早就去了乾清宮，如今快兩個時辰了，卻連一聲回話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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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沒有來就算了，甚至連派個人看一眼都沒有。
鈕祜祿氏是滿洲大族，姐姐是康熙的皇後，她自己又懷了龍種，就算康熙跟她沒什麼感情，沖著鈕祜祿家的麵子，也不該是這個態度。
顧以寧想著又看了一眼門外。宮道盡頭空蕩蕩的，隻有廊下的燈籠在風裡搖晃。
裡間突然沒了聲音，好像慘叫沒有發生過。
顧以寧猛地站起來，正要往裡走，穩婆的聲音又響了起來，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急切：“翠屏姑娘，快去把爐子上溫著的雞湯麵端來！娘娘沒力氣了，得先吃點東西！”
翠屏應了一聲，掀起簾子跑了出來，手忙腳亂地衝到外間的小爐子前，揭開砂鍋蓋子，熱氣撲麵而來。她手抖得厲害，差點把碗摔了。
她匆匆端了麵，跑回裡間。
簾子裡，藥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，悶悶地壓過來。
鈕祜祿貴妃躺在榻上，眼睛半閉著，嘴唇乾裂得起了皮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。
翠屏忙蹲下，舀了一勺雞湯麵，吹了吹，送到她嘴邊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娘娘吃一口。吃了才有力氣生。”
鈕祜祿貴妃的睫毛顫了顫，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，嘴唇動了動。
她張開嘴，含住那勺麵湯，慢慢咽了下去。
鈕祜祿貴妃喝了大半碗雞湯麵，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，攥著褥子的手也鬆了些。
穩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，又重新回到榻邊，聲音比方才穩了幾分：“娘娘，再試試——這回肯定能行。”
鈕祜祿貴妃深吸了一口氣，攥緊褥子，重新開始用力。
顧以寧在外間聽見鈕祜祿的聲音又重新走回榮妃身邊坐下。
榮妃看了她一眼，沒有再說什麼，隻是安靜地陪著。
裡間的動靜漸漸大了起來，穩婆的聲音一聲比一聲急，鈕祜祿貴妃的喊叫也重新有了力。
宜妃看著皇貴妃焦急的樣子再一次感嘆，娘娘還真是善良。要是她是皇貴妃可是恨不得鈕祜祿貴妃出點什麼事來。
畢竟這宮裡能跟佟佳勢均力敵的，除了赫舍裡氏 ，就剩鈕祜祿氏了。
而且赫舍裡氏隻是一個小格格，但是鈕祜祿氏可是貴妃了。
有子的貴妃和無子的貴妃可不一樣。
不過她也好奇的緊，皇上怎麼還沒來，看來等自己回去好好查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了。
不過無論她怎麼查，終究是查不出來的。畢竟皇上被下藥這種事情，怎麼可能會被傳出去。
康熙坐在乾清宮內心也十分焦灼。
他坐在禦案後麵，目光落在案角上的奏摺，思緒卻飄到十裡開外了。
梁九功站在三步外，低著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他方才已經告知永壽宮裡鈕祜祿貴妃的狀況，皇上聽了，臉一下子冷了下來。
其實他也明白，皇上心裡頭不是不惦記，隻是過不去那道坎。
鈕祜祿貴妃居然敢在永壽宮下助興的香。被宮人察覺後，事情沒有鬧開，可皇上心裡頭的那根刺，卻結結實實地紮了進去。
那是他第一次見皇上發這麼大的怒，之後皇上便再也沒有踏入過永壽宮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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