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額娘“皇額娘！”
脆生生的嗓音從殿門外傳來，像一簇突然炸開的煙火，把顧以寧出神的思緒一下子敲散了。
她還沒來得及回頭，一個小小的身影已經衝過門檻，袍角翻飛，腳上那雙鹿皮小靴在門檻上絆了一下，踉蹌半步，卻毫不停頓地朝她撲了過來。
胤禛一頭紮進她懷裡，小腦袋撞在她胸口，撞得她往後微微一仰。
顧以寧被他這副架勢弄得有些好笑，低頭摸了摸懷裡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：“怎麼總跑這麼急，當心摔著。”
胤禛從她懷裡仰起頭來，小臉跑得紅撲撲的，一雙黑亮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，小小聲道：“皇額娘……他們說的是真的嗎？皇阿瑪真的要封您做皇後了？”
顧以寧看著他這副歡喜的模樣，搖了搖頭，嘴角笑漪輕牽：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胤禛聽了這話，樂得合不攏嘴。滿心的喜悅簡直無法言說，忽然他從顧以寧懷裡蹦起來，雙手在空中歡快地揮舞著。
“太好了！”他的聲音脆生生的，帶著一種藏都藏不住的雀躍，“皇額娘當上皇後了！皇額娘終於如願了！”
顧以寧看著他這副模樣，心裡暖融融的。原主一直想要當皇後的心從未掩飾過，胤禛又是一個細心的小傢夥。隻是沒想到這件事，胤禛居然記到現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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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在這時，她注意到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暗了一下——像一盞燈被人悄悄撚小了燈芯，光芒還在，卻不如方才那樣熱烈了。
顧以寧察覺到他的異樣，微微彎下腰，伸手輕輕托起他的下巴：“怎麼了？方才還高興得很，怎麼一下子就蔫了？”
胤禛搖了搖頭，把目光別開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兒臣沒有事。”
“沒有事？”顧以寧看著他那副明明有事卻硬撐著說沒事的模樣，心裡又是心疼又是好笑，“你這張小臉上，連眉毛都寫著‘有事’兩個字了。”
胤禛抿了抿嘴，把頭低得更低了。
顧以寧伸手把他攬到身邊，讓他坐在自己膝上。在他紅撲撲的臉蛋上親了一口，很輕，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麵上。
“皇額娘看見胤禛傷心，也會跟著傷心的。”她貼著他的耳朵說，“皇額娘一傷心呢，心口這裡就疼得緊。”
她說著，輕輕按了按自己胸口的位置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胤禛猛地擡起頭來，小臉上瞬間慌成了一片：“皇額娘！您哪裡疼？兒子去叫太醫！”
他急得手都抖了，伸出小手想去摸她胸口那個“疼”的地方。
顧以寧看著他這副急得快哭出來的模樣，心裡又暖又軟，忍不住笑了起來。她伸手握住他那隻懸在半空的小手，攏在自己掌心裡，低頭又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。
“寶寶告訴皇額娘，到底為什麼難過，”她輕聲說，“皇額娘知道了，就不疼了。”
胤禛被她這聲“寶寶”叫得臉一下子紅透了，像一隻被煮熟的小蝦米。
他縮了縮脖子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：“皇額娘……兒臣已經不是寶寶了。”
“哦？”顧以寧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，“可皇額娘怎麼覺得，你可愛像個寶寶呢？”
胤禛的臉更紅了。他本來以為，自己對皇額娘的親親已經練出了一身“銅牆鐵壁”，沒想到皇額娘還有第二招！
他垂著眼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悶悶地開口：“皇額娘……兒臣隻是覺得……”
他吞吞吐吐，像是每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裡擠出來：“皇額娘被封了皇後，以後所有人都是皇額娘的兒女了。宮裡那麼多人，阿哥、公主……他們都會叫皇額娘‘皇額娘’了。”
他眼神飄忽不定，不敢擡頭看顧以寧：“以前……隻有兒臣一個人這樣叫的。”
顧以寧聽到這裡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。
她忽然想起來，那次胤禛故意擋在她麵前，試圖擋住自己和胤禩視線的行為。當時她就隱隱察覺到了——這個孩子心裡，是有一些對自己的佔有慾的，更多的還有不安全感。
顧以寧看著胤禛絞緊的手指，捧起他的小臉，聲音柔和卻堅定：“在額娘心裡，胤禛永遠是額娘唯一的兒子。”
胤禛微微怔住了。他眨了眨眼睛，像是沒聽清那個詞——額娘？不是“皇額娘”，是“額娘”。
去掉了一個字，卻像是跨過了一道看不見的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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