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守滿百日“夫人，四房倒是合適……”
經常婆子這麼一提醒，阮氏也想到了。
裴開霽好美色，若提出兼祧這個說法，起碼裴開霽是絕不會拒絕的。
至於四房當家的金氏，阮氏狐疑道：“金氏想必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吧？若是她拒絕了，咱們便沒法子了。”
為什麼不選二房？實則是二房常年依附於長房，他們如何敢去肖想。
至於長房，更是想都不敢想，那便是一道天塹，是他們如何也高攀不上的。
其他宗族裡的旁支，要麼隔輩太多，要麼親疏遠近不合適。
這偌大的府邸，說來說去，也隻有四房最為合適。
常婆子也被難住了。
金氏是個無利不起早的，隻有打通了她這一關，才好去稟明老太君和家主。
“若四房不願，咱們還可以退而求其次，在族中挑選合適的子弟，過繼到羅氏名下……”
主僕二人關起門來，在暖閣內反覆推敲謀劃。
與此同時，羅令妤出了素心院後，緩步走在青石小徑上，春蘭小跑著跟上。
裴府院落層層疊疊，迴廊更是幽深僻靜，主僕二人走在小道上，四下人跡寥落。
“少夫人，您方才回擊三夫人的模樣，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到。”
春蘭頭一回見自家夫人這般言語，幾乎是在用軟刀子剜阮氏的心，太過暢快。
羅令妤駐足石橋之上，望著池畔枯敗殘荷，晚風裹挾寒意掠過鬢角，她眸色染上幾分悵然。
嘆道：“從前總想著他是郎君的生母，總該敬著些，不想讓郎君夾在中間為難。”
“可我越是退，她越是步步緊逼，在她眼中，我身份微賤，合該被她欺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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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微微垂眸：“殊不知，我如今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，自然是不怕她了。”
春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可您也知道，三夫人素來強橫，若是往後……您又該如何？”
羅令妤神色淡淡：“若是她還是不死不休，那我便將她所有的裡子，全部抖落乾淨。”
“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，如今就看誰豁得出去了。”
春蘭點點頭，不再多言。
主僕二人立在橋上，低聲交談，卻無人知曉，石橋下方的臨水亭中，另有人靜坐聽了許久。
是裴顯禮和福安。
二人到此已有好一陣了。
裴顯禮倚坐在木凳上，手持細竹釣竿，身旁小幾烹煮著熱茶，裊裊白霧混著冬日寒氣四散開來。
身側的福安垂手侍立，大氣不敢出，時不時偷眼打量自家主子的神色。
京中權貴無人知曉，這位身居高位的裴郡公，偏愛冬日靜坐橋下垂釣。
借獨處時光拋開朝堂俗務，靜心放空。
今日亦是如常，誰料落座不過半個時辰，便聽得橋上傳來女子的低語。
裴顯禮眉心微凝。
他年歲漸長，無論朝堂還是裴府，後宅中的蠅營狗苟、人心算計，早已閱盡。
三房阮氏跋扈自私、眼界狹隘，他素來知曉。
裴讓之死後，她苛待兒媳的事，也不是頭一樁了。
但各房的事，隻要鬧得不是太過分，他向來不會主動插手。
一旦他動手，必然雷霆手段，無人獨善其身。
可方才橋上那婦人一番話，字字清亮，句句決絕，徹底打破了他對羅令妤溫順怯懦的固有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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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半分怯懦退讓，反倒帶著一股置之死地、玉石俱焚的凜冽銳氣。
倒是令人有些刮目相看。
他垂眸沉吟，難怪當初裴讓之一心求娶羅氏，原來竟是位心性堅韌的女子。
不多時，廊橋上主僕二人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如此又過了幾日，轉眼便到了守靈的最後一日。
三更深寂，整座裴府沉入沉沉靜謐，唯有零星燈火，映著冷寂長廊。
春蘭提著燈籠在前引路，步履輕緩，小心翼翼避開階前寒霜。
羅令妤揉了揉膝蓋，接連四五日跪下來，膝上的烏青就沒有消下去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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