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除夕夜翌日，除夕夜。
天色微明，羅令妤便起身梳洗。
春蘭領著院內七八名僕婦，忙前忙後張貼門神桃符、懸掛朱紅燈籠，院落間年意漸濃。
諸事收拾妥當，一眾下人齊齊跪在院中，向主子磕頭討新年吉利。
羅令妤擡手取來備好的碎銀，逐一打賞下去。僕婦們個個喜笑顏開，滿院皆是融融年味。
稍作整理，羅令妤便帶著春蘭去往裴府宗祠。
裴府乃是世族頂尖門第，宗祠規製恢弘肅穆。
一踏入祠門，香煙裊裊盤旋，歷代先祖牌位整齊分列，處處透著沉斂莊嚴。
此處於羅令妤而言並不陌生，先前她曾在此長跪百日，對外隻稱是為裴讓之祈福，消弭災厄苦難。
她抵達時，祠內各房之人已然到齊，阮氏亦立在女眷隊列之中。
見羅令妤走來，阮氏隻微微眯起眼，輕哼一聲，便偏過頭不願與她對視。
羅令妤垂眸斂神，未曾放在心上。
香案正前方，裴顯禮身著玄色暗紋錦袍，身姿挺拔卓立，神色肅穆地望著前方供案。
不多時，管事手捧紫檀木供盤，躬身立在朱紅祠門高聲通傳：“吉時已至，請闔族入祠祭祖！”
各房人等立時斂去閑談神色，依長幼輩分分列兩側，男眷立於東側，女眷立於西側。
男眷以裴顯禮為首，女眷則由老太君帶隊，滿堂之人皆屏息垂目，無人敢有半分輕慢。
老太君年事已高，不便久立，貼身嬤嬤早已搬來鋪著軟墊的梨花木扶手椅，安置在西側偏位，隻靜坐觀禮，不必上前主祭。
裴顯禮緩步踏上正中主祭高台，福安捧著香燭緊隨其後，親手為他點燃三炷丈許長的線香。
青煙緩緩扶搖而上，他雙手執香舉至眉心，垂眸靜立片刻，低聲默誦祭祖禱文，聲線沉穩清闊，一字一句清晰落進滿堂眾人耳中。
祭祖禮畢，便是焚紙燃香。
老僕點燃爆竹，劈啪聲響徹庭院，驅歲迎新。
半個時辰後，男眷退出宗祠，女眷重回內院，等候晚間除夕大宴。
待至晚間，因裴氏族人官眷極多，上房開著正席，旁院廂房與花廳各設小席，男女分桌。
二房、三房、四房並在一桌。
唯獨這一桌，氣氛冷得紮人。
金氏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，心中冷笑，假模假樣地嘆了口氣：“唉，沒成想，今年竟是我們四房最後一次在府中過年了，也不知下次回來，是什麼光景？”
李氏笑道：“你日後若想回來，隻管稟明郡公就是，想來郡公也不是那等不近人情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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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氏想起那日之事，心裡暗啐，還說不是鐵麵無私？
那日就差沒將四房連人帶包袱轟出去了。
至今回想，仍覺心有餘悸。
她不願正麵與李氏交鋒，便轉頭看向三房，見阮氏眉眼間陰翳沉沉，登時心中快意。
“哎喲，三嫂，你這是怎麼了？”
金氏捏著帕子掩了掩嘴角，“如今你得了這般伶俐能幹的兒媳，旁人求得求不來，還有甚麼不如意的？”
“我倒盼著我那開霽媳婦，能有令妤一半的本事就知足了，既能討老太君歡心，又有長房處處庇護，多體麵。”
這話一出，阮氏的臉色愈發陰沉，若非今日場合不宜，依著她往日的性子，早該撕了金氏那張嘴。
可阮氏到底沒發作，反而淡淡一笑，意味不明地開口：“開霽也不知到底觸怒了郡公哪樁，大過年的也不肯放回來。可憐見的。”
一句話便戳中了金氏的痛處，她臉色變了變，旋即斂去失態。
語氣平穩道：“拘三月罷了，算不得什麼，總好過三房，至今不曾留下半分香火，想來令哥兒泉下有知，怕是要日夜怨懟你們……”
說罷，她還故作惋惜地輕嘖兩聲。
“金氏，你——放肆！”
眼見席麵上火藥味越來越濃，李氏連忙從中打圓場：“好了好了，都少說兩句，也不看看今兒是什麼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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