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亂亂亂（二）羅令妤收拾妥當後，這才打開門走了出去。
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郡公，此刻正坐在椅上出神。
羅令妤有那麼一瞬間在想，他是不是也在煩惱，煩惱今晚發生的事該如何處置？
她走上前去，屈膝福身：“妾見過郡公。”
裴顯禮回過神，那雙深而沉的眸子落在她身上，薄唇輕啟：“今夜之事，我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便被羅令妤急急打斷。
“是妾今晚喝多了酒……一時酒後失了分寸，錯將您……將郡公認成了三爺，才會如此……”
說罷，她身子晃了晃。
此刻她腰肢酸軟，腿更是難受到了極緻，就這麼直直跪了下來。
“妾隻求……隻求您今晚莫要說出去。如此，您的大恩大德，妾此生沒齒難忘！”
女子眉眼清艷，眼眶泛著水意，一副驚懼至極的模樣。
裴顯禮甚至清晰地記得，她是如何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，指節。
他目光緩緩垂落，果然，她手背處的咬痕已經泛起青紫，可想而知，那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氣。
不過，當聽到她脫口而出那句“認錯”時，他的臉色便難看了起來。
任誰都不願自己被當作一個替身，更何況那人還是她。
可今晚不管於誰而言，都是一場錯誤。
是錯誤，就該被糾正，而不是任其發展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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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點，裴顯禮身居太傅多年，教導皇帝已有五載，比誰都清楚。
他沉聲問道：“羅氏，這便是你想要的？你可想好了？”
沒有人比羅令妤更清楚，這就是她最想要的。
她甚至在裡麵便想好了，今晚這一切，他身為裴氏家主，自然可以輕鬆遮掩過去。
更加慶幸的是此處本就偏僻，加之今晚是除夕夜，裴府所有的奴僕、管事前院都在忙碌。
此刻這裡即便是發生了這般大事，以他的能耐，他也一定能遮過去。
須臾之間，她忙不疊地點頭。
“是，妾已經想好了。今日之事……還望郡公當做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“妾不過是醉酒，而您不過是進來歇息了片刻。”
裴顯禮閉了閉眼，掩住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再睜開時，眸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他微微頷首。
二樓的春蘭已經端著銅盆下來，見少夫人跪著，郡公坐在椅上，眼底的情緒分辨不清，嚇得當即便要跪倒在地。
裴顯禮淡聲道：“好了，你們先退下。”
羅令妤如蒙大赦，拉著春蘭小跑了出去，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裴顯禮身軀緩緩靠向椅背，那些一個時辰前發生的碎片轟然湧入了腦海。
那種食髓知味、令人失控的感覺，幾乎讓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死死攥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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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半生堅持的綱常、道德，在此刻全然崩塌殆盡。
春蘭幾乎是被羅令妤拽著跑出去的。
夜風迎麵撲來，吹得她發間碎發淩亂地掃在臉上，可她不敢停，也不敢回頭，隻是攥著春蘭的手腕一路疾走。
直到拐過兩道迴廊、鑽進一處無人的角門，她才扶著牆彎下腰來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胸腔裡那顆心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，咚咚咚地砸著耳膜，震得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弓著身子，手撐在膝蓋上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那陣眩暈。
春蘭站在她身側，雙手端著那隻空銅盆，不知該放哪兒，也不知該說什麼。
她隻是看著少夫人蒼白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肩頭，心裡又慌又疼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羅令妤才漸漸平復下來，與春蘭一前一後回了芙蓉院。
大門剛一合上，羅令妤便癱坐在椅子上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，眼底空茫茫一片，毫無生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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