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塵埃落定這也正是老太君震怒的根由，旁人不知道阮氏的那點小伎倆，老太君如何不知。
等老太君百年之後，這後宅，這內院，究竟是個什麼光景，光憑阮氏這點心思就可以足以勘破。
羅令妤說完這句話，便不再開口了。
書房裡安靜下來，炭盆裡的銀霜炭偶爾發出一聲細微的爆裂，啪的一下，又歸於沉寂。
裴顯禮靠在椅背裡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頭頂上，看了很久，久到羅令妤幾乎以為他不會再有下文了。
“她是何想法，有那麼重要？”
說到底，三房不過是個庶出罷了。
羅令妤擡起一雙盈盈秋水似的雙眸，似泣非泣含露目，那眸子美得令人驚艷，任誰看了都忘懷不了。
“妾自從嫁入裴府以來，恪守禮儀，侍奉婆母，從未有過逾矩半分，可唯有子嗣……”
她想到舅父那微末官身，想到舅母那雙因終日操勞而粗糙皸裂的手，更想到錦洲哥哥開春後的春闈。
樁樁件件，都足以將她壓得喘不過氣來。
裴顯禮默然不語。
恰在此時，福安叩門進來添茶。
瞧見屋內這般死寂，心裡先自打了個突，腳下的步子愈發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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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給主子換了熱茶，又趨步至一旁，給羅令妤奉上茶盞。
一通忙活過後，趕忙躬身退了出去。
經了這一番打岔，羅令妤漸漸斂回心神，擡眸向上首的裴顯禮道：
“郡公，妾所求者，不過是三房的一點香火傳承，好告慰三爺在天之靈。”
此話落地，無人察覺處，裴顯禮眸光倏地壓下，透著濃濃的不悅之色。
頃刻之間，他心頭轉過無數念頭，目光淡淡掠過她周身，末了才開口：
“好，兼祧之禮，三日之後便行，缺什麼短什麼，直接吩咐福安去辦。”
一句話便是徹底的塵埃落定。
出了書房，羅令妤整個後背都被冷汗浸透，雙腿更是泛軟。
直到走出來，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，方才他問自己願不願意。
莫非……是在徵求她自己的意思？
這念頭隻在心尖上一掠，轉瞬便被她自己壓了下去。
郡公是什麼人？
怎會為了區區兼祧一事，親自來問她一個三房寡媳情願不情願。
想來不過是這些日子府裡鬧得沸沸揚揚，為了安撫裴氏族人，順帶成全三房那點子虛妄的香火念想，不願再生枝節罷了。
春蘭見夫人出來時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似的，麵無血色，連忙攙著她在前頭涼亭坐下，壓低聲音問：
“夫人，郡公……可是為難您了？”
羅令妤緩緩舒了口氣，搖搖頭，擡眸望向這深庭重院，目光有些恍惚：“沒有為難。”
非但沒有，甚至是稱得上溫和。
想到三日後便是兼祧之禮，從今往後，便要任由腹中懷上旁人的骨血，直至生下來，撫養成人……
她忽覺荒誕至極，竟忍不住想，若有一日孩子長大問起生身之事，她又該如何作答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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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輩不是長輩，父親不是父親，這樁樁件件，如何說得出口？
春蘭看著夫人這副死寂認命的模樣，滿心酸澀難當。
這府裡處處是吃人的景況，竟能將三少夫人這般神仙似的人物折磨成這般光景。
主僕二人剛坐沒多大一會，四房程氏挺著隆起的小腹，在院中散步消食。
最遲不過這幾日，四房便要動身前往嶺南了。
那等窮鄉僻壤之地，於程氏而言，心裡宛如油煎火烹般難受。
此刻瞧見涼亭裡坐著的羅令妤主僕二人，又想到近日府中那些傳言，以及四房這些日子所受的冷落，愈發抑鬱難平，想也未想，便快步走上前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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