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戌時浴房熱氣氤氳，羅令妤跨入浴桶內，熱水包圍著全身。
春蘭執起柔軟棉帕，小心翼翼替她擦拭脊背、脖頸，動作輕柔至極。
終是按捺不住，春蘭輕聲囁嚅：“夫人，今晚郡公……”
今晚郡公會來嗎？
她也不確定。
兼祧之禮已成，於情於理，他今夜都該來。
“來不來都無妨。”她睜開眼，聲音平靜，“他不來，我反倒鬆快些。”
春蘭心疼地咬了咬唇，沒有再說話，隻是手上的動作更加輕柔了幾分。
鬆雲院，書房內。
裴顯禮一身素色常服，端坐於案前，眉目沉冷肅重。
連日朝堂冗務堆積如山，更兼近日各地突降暴雪，災情蔓延各州府。
此次災情甚大，雪災所緻的流民、糧荒、凍災文書，如同雪片般層層疊疊送至案前。
他身居首輔，手中本就執掌了大慶半壁。
一身肩頭擔的從不止裴氏一族的興衰榮辱，更係天下社稷安穩，百萬百姓生計。
此次災情嚴重，糧價必然瘋漲，百姓更是吃不起糧食。
朝廷撥下去的銀兩，落下去彷彿連個水花都未曾濺起。
裴顯禮視線落在奏摺上，眉頭卻越皺越緊，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。
若是沉痾不能祛除，百姓難有吃飽穿暖的日子可過，但他也心知，這遠非一日之功可以做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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燭火搖曳，俊雅的麵孔映照得忽明忽暗，時間匆匆過去，不知過了多久，他擱下筆。
朝外喚道：“何時了？”
福安應聲而入，低聲開口：“主子，已經是戌時了。”
裴顯禮聞言默然了片刻，今晚是什麼日子，福安與裴顯禮皆心中有數。
早在他方才踏回鬆雲院時，福安便已小心翼翼提點過，唯恐他被如山公務纏身，誤了這樁宗族大事。
福安覷著主子肅穆冷淡的神色，斟酌著字句低聲道：“方才奴才遣人去偏苑打探，那邊早已一應布置妥當，隻等主子移步過去。”
裴顯禮直起身，動作乾脆利落。
可剛邁一步，腳步忽的頓住，側首淡淡吩咐：“備水，沐浴。”
福安微怔一瞬，連忙躬身應下。
退出門外時暗自思忖，主子愛潔，想來是心中亦看重老太君定下的這場禮數。
心中這般想著，他不敢耽擱，連忙吩咐廊下小廝速擡浴湯入內。
另一邊，長房偏苑內室暖香縈繞。
羅令妤身著一身粉白軟緞裡衣，領口與袖口綉著細碎淺淡的蘭草紋樣，清雅柔和。
春蘭正持著胭脂膏，替她薄施一層勻凈脂粉，細細掩去臉頰尚未褪盡的淡痕。
夜深獨處，若是這道舊傷落入裴顯禮眼中，難免惹出隔閡與掃興，萬萬馬虎不得。
夏嬤嬤早已將精緻小菜與溫好的酒水，布上桌案，屋內隻她們主僕三人靜靜等候。
時辰一點點往後挪，院門外始終不見小廝前來通傳，夏嬤嬤心底焦灼漸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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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暗自揣度，萬一郡公公務耽擱今夜不來，滿室精心籌備盡數落空，回頭到老太君跟前，她也無從交代。
心緒難安之下，她上前對羅令妤躬身道：“少夫人，老奴出去問問門房，瞧瞧郡公動身了沒有。”
羅令妤神色淡淡，輕輕頷首。
夏嬤嬤剛行至屋門邊上，院外忽然傳來小廝通傳：“郡公到——”
懸在心頭的大石驟然落地，夏嬤嬤長長鬆了一口氣。
羅令妤心口猛地一緊，下意識直起身站定。
屋內頓時緊張不安起來。
不多時，沉穩規整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厚重的綉簾被人自外掀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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