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6章 今夜，我會過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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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，唯有碗筷相碰的細碎輕響。
這是羅令妤長到這般年歲，除卻家中長輩以及裴讓之外，頭一回與外間男子同桌用飯。
她垂著眉眼，小口扒著白飯，半分也不敢側頭去看身旁之人。
沒過多久，身側的裴顯禮便放下了碗筷。
羅令妤心下一緊，隻當他已然用罷，連忙擱下手中食具，取錦帕拭了拭唇角，端正坐直。
卻聽他率先開了口，語氣沉緩：“昨夜之事……”
話說一半，他微微停頓，似是斟酌著措辭。
羅令妤心頭驟然一懸，搶先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無措的惶恐：“昨夜是妾太過緊張慌亂。”
“若是郡公心中仍覺妾不堪擔此兼祧重任，妾今日便去回稟老太君，回絕了此事便是。”
裴顯禮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。
屋內死寂瞬間漫開。
羅令妤後知後覺，暗忖自己怕是說錯了話，慌忙抬眸，直直撞進他深不見底的墨色眸子裡。
“昨夜我所言，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昨夜的話？”
羅令妤在心底默默複述一遍，驟然想起那句“兼祧一事，作罷”。
當即瞬間，臉頰燒得滾燙，紅雲一路漫至耳根。
原來他並非要追究昨夜她失態的模樣，反倒特意出言寬慰。
一股慚愧之意立時漫上心頭。
愧自己心胸狹隘，竟妄自揣測他心懷苛責，又愧自己將這般端方君子想得那般涼薄。
從前三爺尚在時，總屢屢同她提起，郡公乃是君子中的君子。
行事守禮端方，待人寬厚有度，素來嚴於律己，從無半分偏頗。
如今看來，果真是如此。
是她以小人之心，度了君子之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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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垂下眼睫，耳根燒得通紅，攥著帕子的手鬆了又緊，緊了又鬆。
“是妾想岔了，妾還以為……”
“以為什麼？”
裴顯禮淡淡側眸看向她，目光沉靜，“以為此事就此擱置？還是以為我昨夜動了火氣，要遷怒你們三房？”
一語中的，羅令妤訥訥不敢作聲。
屋中凝滯的氣氛鬆快了幾分，她緊繃了整整一日的心，也終於緩緩落了地。
裴顯禮的目光自她柔和的眉眼緩緩下移，落在一側臉頰。
一道淺淡結痂的印子靜靜貼在玉白肌膚上，時日已久，痕跡淡了大半，又被薄施的珍珠粉掩去幾分，若是不湊近細看，幾乎難以察覺。
隻不過她的膚色太過白皙細膩，一點點瑕疵在她的臉上都分外明顯。
方才隔了半張桌案，他隻當是不慎沾了塵汙，此刻離得近，一眼便辨出，那是掌摑留下的傷痕。
眸色陡然沉了下去。
周身的氣勢愈發叫人發怵。
他的目光凝在那淡得已經快要看不出的印子上，半晌都沒有移開視線。
羅令妤也很快察覺他目光異樣，下意識抬手，攏過鬢邊碎發，想要將那處遮掩嚴實。
指尖剛抬至頰邊，裴顯禮冷沉的聲線已然響起：“臉上的傷，是怎麼回事？”
羅令妤指尖猛地一頓，心頭慌亂一瞬，強裝鎮定垂眸回話：“也沒什麼，就是前些日子不慎磕碰，留了一點印子，如今已然好得七七八八了。”
那日爭執動手一事，老太君早已嚴令府中上下封口。
眼下正是敲定兼祧的緊要關頭，若是傳出長房未來的兼祧妻被人掌摑，隻會折損裴氏門第聲譽。
她含糊遮掩，裴顯禮靜靜看了她片刻，並未繼續追問，隻是眼底沉鬱未散。
午膳過後，福安端著新沏的熱茶入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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