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9章 郡公來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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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無話，馬車行至裴府後門停下，裴顯禮徑直入了鬆雲院歇息。
這幾日，羅令妤每日除了赴壽安院向老太君晨昏定省，便是抽空往二房小坐片刻。
深宅婦人的日子向來如此，侍奉婆母、應酬宗親皆是本分，唯有無客來訪、無瑣事纏身時，方能偷閒臨帖刺繡。
前些時日阮氏被禁足，少了諸多明槍暗箭，院內日子總算清淨舒心不少。
她剛將繡樣繃穩，捏起銀針正要落針，春蘭輕步走入內室，俯身輕聲低語：“少夫人，郡公回府了。”
心頭驟然一震，她分神失神，銀針狠狠紮進指尖。
“嘶——”一滴鮮紅血珠立刻滲了出來。
春蘭慌忙轉身要去取金瘡藥，卻被羅令妤抬手攔下。
她將受傷的指尖含入唇間，血腥味淡淡漫開，良久才平複紛亂心緒，輕聲問道：“他幾時回府的？”
“約莫已有半刻，先去壽安院見過老太君，方才回的鬆雲院。”
驚訝過後，羅令妤沒那麼心慌了。
這幾日她反複思忖，橫豎都是一刀，不如這一刀落得快些，也好早日了卻。
她垂下眸子，將繡品放下，“今夜還是照常。”
“是。”
夜色漸深，裴顯禮獨坐書房，老太君下午一番叮囑反反複複在心頭盤旋。
“你接連三日宿在宮中，國事固然要緊，可兼祧承嗣亦是宗族頭等大事。”
“你已冷落令妤好幾晚，今夜無論如何，定要去正院行兼祧之禮。”
他將手中奏折輕輕推至案旁，心思沉沉，不知飛到了何處。
片刻後，他抬聲朝門外吩咐：“福安，備水沐浴。”
戌時一刻，偏苑外傳來小廝通傳的動靜。
此番羅令妤反倒沒了往日的慌亂，依舊斜倚貴妃榻上靜閱書卷，倒是身側春蘭急得頻頻探頭張望，一顆心懸在半空。
“夫人，夫人！”
羅令妤緩緩掀了掀眼睫，語聲清淡：“何事？”
“郡公……郡公來了！”
話音未落，內室門簾便自外被人掀開，裴顯禮跨步走入。
今夜他一身石青暗紋常服，長發束於玉冠，清雋矜貴的麵上沒半分多餘情緒，一雙幽邃沉晦的墨眸直直落向她。
饒是她再三告誡自己，一切都是為了子嗣，但被這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鎖住，心尖仍控製不住輕輕發顫。
裴顯禮腳步頓了一息，似乎也隻是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，什麼也沒說，隻走到窗邊的椅子上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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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蘭連忙屈膝行禮，又慌忙奉上熱茶，偷眼覷過二人神色，
識趣地輕手輕腳退出門外，悄無聲息合上院門。
屋中驟然隻剩兩人，一室寂靜。
燭火靜靜搖曳，將兩道身影投在素白牆壁，一高一矮，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。
裴顯禮端起茶盞淺啜一口，抬眸再度望向她。
羅令妤放下手中書卷，趿上軟底繡花繡鞋起身，一舉一動儘數落進他眼底。
福身行禮過後。
裴顯禮目光細細落在她身上。
今夜她未施半分脂粉，隻穿一身半舊豆綠寢衣，外頭鬆鬆搭著一件薄披風。
一頭烏發如緞子般直直垂了下來，臉頰晶瑩如美玉，在燭火下透著不容忽視的美麗。
幾日不見，二人一時竟都未開口，仿佛都不知該說什麼。
良久，裴顯禮率先打破沉寂，聲線微沉：“前幾日宮中公務纏身，故而耽擱了時日。”
羅令妤垂落纖長睫羽，聞言輕輕搖頭：“妾都明白，郡公自當以國事為先。”
裴顯禮坐在窗邊的椅子上，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，那兩排鴉羽似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，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。
他不動聲色看了她片刻，忽然道："抬頭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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