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風雪漫途,悶罐車廂裡的“小太陽”與滾燙的軍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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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匡且……匡且……匡且……”
沉重而單調的車輪摩擦聲,在無邊無際的茫茫黑夜中回蕩。
這列掛著五十節車廂的黑色軍列,像是一頭在極寒中默默跋涉的鋼鐵巨獸,沿著被冰雪覆蓋的鐵軌,向著東北邊境線全速疾馳。車頭巨大的煙囪裡,不斷噴吐出濃烈的白色蒸汽和刺鼻的煤煙,轉瞬間又被狂風扯碎,消散在漫天的鵝毛大雪中。
車窗外,是純粹的黑與白。
西伯利亞的“白毛風”裹挾著堅硬如鐵的冰碴子,猶如無數把鋒利的鋼刀,瘋狂地切割著列車的鐵皮外殼,發出令人牙酸的尖銳呼嘯。
隨著列車一路向北,氣溫正在以一種讓人絕望的速度直線下降。
零下十度。
零下十五度。
零下二十度……
林川所在的軟臥包廂裡,紅泥小火爐裡的無煙煤燒得正旺,散發著融融的暖意。但他卻怎麼也坐不住。
他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風衣,提起桌上的一盞防風馬燈,拉開包廂的門,走進了連接車廂的過道。
剛一脫離火爐的範圍,一股刺骨的寒意便順著門縫和車廂連接處的縫隙,毒蛇般鑽進了他的領口。林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,提著馬燈,頂著灌堂風,一步步向著後方的貨運悶罐車廂走去。
這趟軍列,除了前麵幾節裝載著警衛營的戰士,後麵足足有三十節車廂,裝滿了從西山基地拉出來的禦寒物資。而在物資車廂的最後方,還掛著幾節臨時加塞進來的悶罐車——那裡,擠滿了沿途收攏的、奉命緊急北上歸建的九兵團零散官兵。
林川踩著結了一層薄冰的鐵踏板,艱難地拉開了第十七號悶罐車的厚重鐵門。
“呼——”
鐵門剛拉開一條縫,狂暴的風雪便倒灌了進去。林川立刻側身擠入,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鐵門在身後重新鎖死。
借著馬燈微弱的橘黃色光芒,林川看清了車廂內的景象。他的心臟,在這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。
這節沒有任何取暖設備、甚至連窗戶都被鐵皮封死的悶罐車廂裡,密密麻麻地擠著一百多名誌願軍戰士。
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沒有抱怨,沒有交談,隻有此起彼伏、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。
為了抵禦這能夠凍透骨髓的嚴寒,這些年輕的戰士們緊密地簇擁在一起。他們背靠著背,肩挨著肩,像是一群在暴風雪中抱團取暖的企鵝,試圖用彼此微弱的體溫,來對抗這鋼鐵牢籠裡的極寒。
可他們身上穿的,實在太單薄了。
林川一眼就認出,那是華東野戰軍配發的秋季棉服。對於江南的秋天來說,這身衣服或許足夠禦寒,但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東北平原,這層薄薄的、甚至有些板結的棉花,簡直就像是一層窗戶紙,一捅就破。
林川提著馬燈,放輕腳步,緩緩走到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年輕小戰士麵前。
小戰士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七八歲,臉頰因為凍傷已經泛起了可怕的紫紅色。他的眉毛和睫毛上結滿了厚厚的白霜,雙手死死地抱著一杆老舊的漢陽造步槍,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篩糠。
聽到腳步聲,小戰士艱難地睜開被冰霜粘住的眼皮。
當他看到林川身上那件高級的黑色風衣,以及身後隱約可見的警衛員時,他猛地打了個激靈,潛意識裡就要抱著槍站起來敬禮。
“首……首長好!”
小戰士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上下牙齒瘋狂地打著架。他試圖站直身體,但凍僵的雙腿根本不聽使喚,剛起了一半,就無力地向後跌坐下去。
“別動!坐著別動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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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川連忙上前一步,一把按住了小戰士單薄的肩膀。
隔著那層薄薄的秋棉布,林川的手掌感受到的是一陣猶如冰塊般的寒意。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,直接從風衣寬大的口袋裡(實則是從隨身空間中),掏出了幾個巴掌大小、用防水塑料密封的袋子。
這就是兩百萬片“軍用自發熱貼”中的幾片。
“首長……這、這是什麼?”旁邊一位年紀稍大、看起來像是班長的老兵也睜開了眼,警惕而又疑惑地看著林川手裡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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