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1章 明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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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書房內，陸宴這日的禦前講學已然步入尾聲。
他將一卷典籍妥帖收起，躬身朝著龍椅上的皇上深深一拜，準備請辭退下。
就在陸宴抬腳欲退之際，殿外內侍高聲通傳，蕭貴妃駕到。
她特意挑選了講學將儘的時辰入宮，時機拿捏得分毫不差。
一身織金雲錦宮裝的蕭貴妃緩步走入殿中。
皇上笑著看向蕭貴妃：“你今日倒是來得巧。”
蕭貴妃目光輕移，落在正要告退的陸宴身上，柔聲道：“臣妾聽聞陸探花講解經義十分精彩，可惜未能從頭聆聽，心中頗為遺憾。臣妾閒來無事翻閱史籍，心中頗多感慨，想趁著機會向陸探花請教一二，還望陛下準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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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上自然欣然應允，往椅背上微微一靠，饒有興致地說道：“無妨，陸宴才學淵博，你隻管發問便是，朕也正好聽聽他的見解。”
陸宴躬身道：“貴妃娘娘客氣了，臣才疏學淺，不敢當請教二字。娘娘若是有心中疑惑，臣必定竭儘所能，暢談一己淺見，如有不妥之處，還望娘娘與陛下指正。”
蕭貴妃道出自己翻閱古籍看到的一則舊事：“前朝有一位寒門士子，落魄困頓之時，娶了一位鄉間女子為妻。女子雖無詩書學識，家世普通，卻任勞任怨，陪著士子熬過最艱難的歲月。後來士子憑借才學嶄露頭角，踏入仕途，結識了一位名門貴女。這位貴女出身世家，飽讀詩書，眼界開闊，與士子誌向相投，還能憑借家族勢力助他仕途順遂。士子思慮再三，終究以原配見識淺薄、二人誌趣不合為由，休棄糟糠之妻，迎娶世家貴女。之後借著妻族的助力，他推行諸多政令，做了不少利於百姓、有益於朝堂之事，一時之間聲名顯赫。此事在史書之中頗有爭議，臣妾反複思索，依舊難以評判對錯，故而想問問陸探花，如何看待此人的抉擇？”
皇上一時並未琢磨出貴妃這番話的深意，隻是抱著看戲的心態，靜待陸宴作答。
陸宴略作沉吟，言辭恭敬道：“承蒙娘娘垂詢，臣淺談心中拙見。臣以為，此人所作所為，絕非君子之行。《後漢書》有言，貧賤之交不可忘，糟糠之妻不下堂。東漢宋弘堅守本心，拒絕帝王賜婚，恪守與患難妻子的情誼，這才是世人應當遵從的立身準則。士人落魄之時，原配女子不離不棄，傾儘所有相伴，這份患難情義，是榮華富貴無法取代的。信守承諾、珍惜患難之人，本就是讀書人最基本的德行。”
他語氣平穩，繼續說道：“至於此人依靠世家貴女助力，方能施展抱負、造福百姓，在臣看來，不過是他背棄發妻之後，為自己找尋的遮羞借口。真正心懷家國、胸有才學之人，縱使沒有豪門親眷相助，憑借自身才乾與本心，依舊可以為民辦事，為國儘忠，何須依靠改換妻室來換取仕途便利？
臣便是最好的例證，臣出身平凡，並無顯赫家世與宗族倚靠，能有今日機會在禦前行走，並非依靠任何世家助力，全是仰仗陛下聖明寬厚，不拘一格選拔人才，肯給寒門士子儘忠報國的機會。陛下賢明，廣開言路，看重臣子本心與才學，有無世家幫扶，根本無關緊要。”
說到此處，陸宴深深向皇上躬身行禮，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敬仰之情，語氣愈發誠懇真摯。
皇上聽著這番肺腑之言，龍顏舒展，眉宇間露出明顯的讚許之色，心中十分受用。
陸宴接著往下說道：“況且人的眼界與學識從來不是一成不變的，原配妻子雖起初見識有限，卻可以隨著歲月一同成長，夫妻二人相互扶持、共同精進，遠比舍棄舊人依附權貴更為可貴。再者，人心本就無儘。世間有才情、有權勢的女子數不勝數，今日他覺得這位貴女對自己仕途有益，便拋棄患難發妻；他日若再遇到身份更加尊貴、能給自己帶來更大助力之人，難道還要再次背棄身邊之人？這般反複無常，丟掉初心，就算做出些許功績，德行已有虧欠，終究難以讓人真正信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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