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3章 顛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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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驍低頭看向名冊，高聲唱名。
“副總兵關嶽，陣斬敵酋，居功至偉。授都督僉事，加都督同知銜，賜世襲副千戶，賞銀千兩，錦緞五十匹。”
關嶽抱拳跪拜謝恩。滿場將士轟然叫好。
“客卿程鉞，陣斬敵酋，功勳卓著。授指揮僉事，賜世襲百戶，賞銀八百兩。”
程夫子愣了一瞬。他這一輩子，在杜老將軍帳下當親兵，後來流落江湖，此刻朝廷授他指揮僉事，是正經的軍職。
之後副將、參將依次唱名，凡是此戰守城、出城接戰，實打實搏殺在陣前的武官，各有升遷，銀錢綢緞按功勞一一分發。
片刻，顧驍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“把總趙衍，城頭血戰，陣前斬將，勇冠三軍。擢升守備，賜世襲百戶，賞銀五百兩。”
人群後方的小廝猛地抬起頭。
眼前一身戎裝，殺伐之氣撲麵而來的武將，和記憶裡府城那個散漫不羈、整日遊蕩的公子哥模樣，幾乎判若兩人。往日吊兒郎當的影子蕩然無存，隻剩一身邊關鐵血。小廝怔怔望著場中，久久沒有移開視線。
守備。世襲百戶。陣前斬將。
那個散漫的公子哥，如今是個能斬將奪旗的武將了。
唱名依舊繼續。
顧驍按著名冊往下念，從百戶、總旗，一直到普通奮勇殺敵的兵士，但凡上陣廝殺、守在城頭禦敵的，人人皆有對應的銀兩、布匹賞賜。
緊接著，他語調沉了幾分。
“北關一戰，陣亡將士七百一十七名。俱各追敘功績，撫恤銀送往各家眷屬，戰死軍官蔭及子弟，準許後代襲其餘職。”
“無家人的，立碑刻名，入忠烈祠。沙場忠骨，朝廷永不相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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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落下，校場上一陣靜默，不少將士低頭，心中又悲又敬。
名冊翻到末尾。
不少人的目光，下意識瞟向站在前排的總兵齊凜。
按常理，北關總兵，統管邊關，無論如何，封賞名單之中，總該有他的一席。
可顧驍口中，始終沒有念出齊凜的名字。
唯有一行：校尉齊雲朔所轄親兵一百人，隨同夜襲作戰，奮勇衝鋒，全部記功，按等發放賞銀、布匹。
除此之外，總兵府其餘大小將官、兵士，儘數不在封賞名冊之上。
幾個副將、參將站在齊凜身後，有人攥著拳，有人低著頭，還有人拿眼睛去瞟齊凜的側臉。可齊凜站在那裡，脊背挺直，麵上看不出什麼，他們便誰也不敢先開口。
一個參將實在忍不住，用極低的聲音朝身旁的副將嘀咕了一句：“這回的論功行賞，怎麼繞過咱們總兵府了？咱們往日守在大營，也不是什麼都沒乾，不照樣有功？這次好歹咱們還在穀地埋伏著吹了一夜的冷風。”
副將眼皮都沒抬，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閉嘴。”參將便不再說了。
場中氣氛悄然起了一層微妙的波瀾。
那一百名當夜追隨於少將軍齊雲朔的親兵，擠在總兵府隊伍之中。聽見唱到自己，人人胸腔裡激動翻湧，卻死死咬住牙關，攥緊拳頭，不敢流露半分喜悅。周遭身旁，全是同僚，那些人全程埋伏穀地，未曾參戰，此刻一個個麵色灰敗，垂著頭，臉上掛著難堪。
同屬總兵府，一百人得朝廷重賞；一邊是整支總兵府大軍，連同主帥齊凜完全被忽略，半分恩典也無。
齊凜立在原地，指尖攥緊腰間刀柄，麵上險些維持住平常大將氣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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