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6章 家書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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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日裡一場久別重逢，心緒起伏跌宕間，轉眼夜幕便沉沉籠罩住北關大營。
陸萱一路風餐露宿千裡奔來，身上那套男子衣衫沾滿塵土，早已破舊不堪。婉兒翻出兩套自己從未上身的新衣，還帶著洗過的皂角清香。
好在陸萱身形纖細，婉兒的衣裳她穿在身上，竟還算合身——隻是袖口長了一截，挽起來，腰身鬆了些，拿根帶子一係，倒也齊整。換上這身女兒家的衣裳，往日陸家小姐清秀的模樣才顯露出來。
邊關條件清苦，小院客房本就不多，陸萱便和婉兒同屋歇息。方母心疼她熬得脫了力，讓沈姑姑備下清淡小菜與溫熱稀粥。陸萱精神早已耗竭，雖然胃裡空空，卻隻勉強扒了小半碗粥，吃了兩口小菜，眼皮就沉重得抬不起來。
連日積壓的委屈、奔波的疲憊一股腦湧上來，她連話都沒有力氣多說，腦袋一沾枕頭，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均勻，沉沉睡了過去。
婉兒坐在床邊看了一會兒，陸萱的臉洗乾淨了，還是那張秀麗的臉，可瘦了一圈，下巴尖了，眼下有青痕，嘴唇乾裂起皮的地方被水一泡起了猩紅。她替陸萱把被角又掖了掖，輕手輕腳地出了屋。
院子裡昭兒在院中空地上練槍。長槍起落，槍風劃破夜色，招式利落乾脆，每一次揮出都帶著力道。槍杆在月光下劃出一道一道的弧線，呼呼作響。
婉兒立在廊下，靜靜站在一旁看著。
她正看得入神，院門外傳來幾聲輕緩的叩門聲。
沈姑姑連忙起身前去應門。
院門推開，門外站著三人。為首是關嶽關將軍，身側跟著程夫子，二人身後立著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，一身武將官袍，氣度沉穩，正是顧驍。
沈姑姑見是貴客登門，連忙側身往裡禮讓：“將軍，夫子，快請進。”
院裡的婉兒姐弟聽見動靜，昭兒收了長槍，隨手立在一旁，姐弟二人快步走到廊下相迎。
顧驍上前，依照朝堂禮製，對著婉兒姐弟拱手躬身行禮。
“見過安國縣主，見過郡公世子。”
婉兒和方昭連連擺手推辭。
“大人不必行此大禮，萬萬使不得。”
“大人遠道而來，我們怎敢受您這般大禮。”
一旁的關嶽見狀，笑著開口，將他們的親緣關係挑明。
“縣主，世子，顧大人不隻是此次兵部派來的主事，論起親戚輩分，他是貴妃娘娘妹妹的夫君，算起來，便是你們的小姑父。”
婉兒、方昭聞言對視一眼。
此前，祁允珩表弟仔細給她們提起過京城的許多人事，今日經關將軍引薦，才算徹底明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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婉兒姐弟連忙躬身回禮。
“原來是小姑父，方才不知情，多有失禮。本該是我們做晚輩的，前去拜見小姑父才是。”
方昭恭恭敬敬跟著道：“見過小姑父。”
顧驍伸手虛扶，又朝聞聲出來的方母行了一禮。
他語氣誠懇體恤：“嫂子，這些年顛沛流離，您受苦了。”
方母連忙擺手，眼底滿是感慨：“不敢當，快進屋落座吧。”
幾人一同步入正屋，屋內油燈點亮，火光搖曳，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之上。沈姑姑端上熱茶，便退到一旁侍立。
眾人分賓主坐定，顧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緩緩放下，神色慢慢變得鄭重。
“縣主，世子，我此番前來北關，除了兵部的公務，最重要一件事，便是奉貴妃娘娘的囑托，護送你們姐弟二人回京。”
婉兒身子微微坐直，凝神靜聽。
“貴妃娘娘在京中，無時無刻不在記掛你們。得知有你們姐弟，心中萬分寬慰。隻是京城局勢錯綜複雜，你們祖父靖遠侯的府裡，內裡……並不安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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