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6章 驛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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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還沒亮透，驛站裡就動起來了。
仆從起身收拾行囊，馬夫牽馬喂料，將士整理甲胄兵刃，原本沉寂一夜的院落，轉瞬熱鬨起來。
隻是這份熱鬨裡，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緊繃肅穆。
婉兒一早起身，剛踏出房門，便敏銳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往日隊伍開拔前夕，雖也規整有序，卻總歸帶著幾分趕路的鬆弛，將士說笑、仆從忙碌，處處透著煙火氣。
可今日不同。
驛站裡裡縈繞著一股無形的壓抑氣息。
旁人或許察覺不出異樣，隻當是前路山路險峻，眾人謹慎行事。可婉兒心思遠比常人細膩，隻一眼，便知昨夜定然出過事。
陸萱收拾妥當，心裡惦念著趙衍，在驛站院落、廊下、馬廄來回尋了好幾圈，目光掃遍四處，卻始終不見那道熟悉身影。
趙衍不在。
陸萱心裡隱隱發慌，腳步匆匆折返，快步回到婉兒身旁，小臉帶著幾分不安。
程夫子見狀，知曉瞞不住，他環顧四周，確認周遭無閒雜耳目，才壓低聲音，將昨夜密議之事，輕聲告知婉兒姐弟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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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昨夜深夜，齊少將軍察覺異常。今日必經的落雁峽地勢絕險，兩山夾穀、密林遮蔽，最易藏人，怕是不太平。”
聽聞此話，方母身子微微一晃，瞬間臉色發白。
落雁峽有埋伏？
前路竟是殺機暗藏！
沈姑姑連忙伸手扶住方母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程夫子繼續低聲細說部署：“按照計劃，我留守驛站，和你們一起在此等候。趙衍統領所有邊關精銳，連夜繞行山路，奔赴落雁峽兩山，前去探查。顧將軍和齊少將軍便帶領大隊如常行進。”
話音落下，一旁靜立的杜昭，當即上前一步，神色堅定，沒有半分孩童怯懦。
“夫子，我要隨大隊先行。”
眾人皆是一愣，程夫子當即蹙眉：“世子，前路凶險不定，你年紀尚小，留在驛站最為穩妥。”
杜昭搖頭。
“夫子，您聽我說完。”他目光澄澈而堅定，“母親姐姐她們是女眷，手無寸鐵，留在後方等候安全，理所應當。可我不一樣，我是男子漢。”
“我一路都是騎馬護在車隊兩側的，禮部的兩位大人和一眾隨從，人人都看得見。今日大隊過峽，唯獨不見了我，他們若是事後知道了真相，會怎麼想？他們會覺得我這個鎮北郡公世子，遇事縮在後頭，是拿別人的命去趟路的膽小鬼，他們會寒心的。”
這番話條理清晰、坦蕩磊落，說得眾人一時無言反駁。
不等眾人多說，杜昭再度開口：“再者，我早已上過戰場，親曆沙場廝殺，並非養在溫室、不經風雨的稚童。真若峽中突發變故，我手中有槍、身上有武藝，非但不會拖累眾人，尚且能夠幫襯一二，略儘綿力。”
屋內一時寂靜無聲。
方母緊緊攥住沈姑姑的手臂，心底滿是極致的擔憂。
那是她唯一的兒子，前路刀槍無眼、殺機暗藏，她如何舍得、如何放心。
可看著兒子沉穩堅毅、一身風骨的模樣，她張了張嘴，千言萬語的阻攔堵在喉間，最終還是儘數咽了回去。
婉兒靜靜看著弟弟，心底萬般滋味翻湧。弟弟早已不是昔日需要躲在母親姐姐身後的稚童，是頂天立地、懂得擔當的杜家兒郎。
她沒有逞一時義氣，沒有固執跟風隨行涉險。
她極為清醒。
落雁峽峽穀狹窄逼仄，山路崎嶇，兩山夾擊，一旦開戰，便是無處避讓。她們一介女流，無甲無刃，若是強行跟隨隊伍前行，非但幫不上任何忙，反而會成為眾人的拖累，白白讓人分心護持，牽絆將士手腳。
心念既定，婉兒伸手替弟弟理了理衣領，她沒有說什麼“小心”“保重”之類的話，隻是看著他，輕輕點了一下頭。
杜昭咧嘴笑了一下，轉身大步走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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