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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百描坊裡，所有人的呼吸都輕了下來。
《金石錄》趙明誠，這六個字，比剛才那五百封“家書”還嚇人。
胖掌櫃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個乾淨，嘴唇哆嗦著問道：“鎮……鎮撫使進鬼市了？”
鬼市這種地方，平日裡再亂，也有一層默認的規矩。
官府嫌它臟，鑒古司嫌它亂，不到逼急了，誰也不願真往深處踩。
那送信小廝扶著門框，拚命點頭，聲音發顫。
“從北邊暗街一路進來的！我親眼看見的！”
李清照快步走到門邊，透過窗縫往外看去。
長街儘頭，一道玄色身影正緩緩而來。
他走得不快，可每落下一步，街邊那些青幽幽的鬼火便暗一分。
原本還在看熱鬨、擺攤、叫賣的鬼市眾人，此刻全像見了貓的耗子，紛紛縮回陰影裡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真是他，這麼快就回應天了？”李清照低聲道。
胖掌櫃急得額頭全是汗，“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？要不把剩下的全燒了？”
“你敢燒，就等於認罪。”
李清照回過身，把斷硯重重拍在桌上，聲音不高，卻一下壓住了滿屋子的慌亂。
“把平日裡接的仿帖、舊帖、全搬出來，案子打亂，桌上這些紙別收，要像趕工了一夜，不像專門在抄一封信。”
胖掌櫃愣了一下，立刻反應過來，猛地點頭：“對，對！都動起來！快！”
滿屋夥計頓時忙成一團。
有人去搬舊卷，有人去翻舊帖，還有人將剩下的空白紙頁胡亂堆在一旁。
李清照將斷硯一扔，濃鬱的墨氣瞬間遍布整個百描坊。
原本因為“家書”聚起來的殺氣，竟硬生生被扮成了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鬼市書坊。
甄墨站在一旁，看著他們忙活，忽然開口：“大掌櫃，那我做什麼？”
李清照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還不走？”
“走？”甄墨挑眉，“走去哪？”
“去做你一直想做的事。”
李清照語氣很淡。
“趙明誠帶著鑒古司來了百描坊，那你覺得，嚴府在鬼市那處落腳點，現在還會有多少守衛？”
甄墨一怔，隨即眼底亮了起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嘴角一揚，“大掌櫃，你還真是聰明。”
李清照沒理他，隻繼續盯著門外那道越來越近的玄色身影。
“你去暖轎那邊。”她道，“這裡我來擋。”
甄墨皺了皺眉，“不行。”
“有什麼不行？”
李清照抬手將斷硯橫在身前，墨色一點點爬上她的指尖。
“鑒古司不會輕易動真靈，你才是他們的目標，你走了，這裡反而安全。”
甄墨沒接話。
外頭，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百描坊的大門被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，門板微微發出輕響。
仿佛下一刻就會被這股威壓直接推開。
一道冷而沉的聲音，終於從門外傳來。
“開門。”
屋裡頓時靜得落針可聞。
李清照深吸了一口氣，握緊斷硯，回頭看向甄墨。
“你剛才不是說，我是掌櫃麼？”她語氣平平，“哪有客人留著，替掌櫃擋刀的道理。”
甄墨看著她，沉默了兩息，最終還是低低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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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”
“那我把那東西吃了就回來。”
說完，他轉身便沒入後門暗影。
幾乎就在他離開的下一瞬，百描坊的大門被轟然推開。
門外，趙明誠站在長街中央，一身玄色長衫，神情冷得像一塊沉在水底多年的舊碑。
陸七跟在他身後，半邊肩膀還裹著繃帶，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趙明誠的目光越過門檻，落在李清照臉上，停了一瞬。
“你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李清照站在門後，神情平靜。
“上麵生意不好做，隻能來鬼市了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倒是你，堂堂鑒古司南鎮撫使，竟親自下到這種地方？”
“職責所在。”
趙明誠的回答依舊平直，聽不出半點波瀾。
他說完，抬了抬手。
“搜。”
陸七立刻帶著十幾名校尉衝進百描坊，開始逐一翻查。
他們翻得很快，也很細。
可翻了半天，除了滿屋子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舊帖、舊墨和做舊殘卷，什麼都沒找到。
趙明誠手裡那麵羅盤仍在輕輕顫動，針尖明明指向這間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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