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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甄墨回到“江淮同文”書舍時，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巷子裡靜得不正常，甄墨站在書舍後門外，沒有立刻進去。
他感覺到有人在盯這兒，而且不止一個。
甄墨用三長兩短的手法，扣響了房門，這是白日裡老書辦告訴他的暗號。
片刻後，門縫無聲打開一線，老書辦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從裡頭露出來。
見到是甄墨，他明顯鬆了口氣，忙將人拽了進去。
門閂“哢噠”一聲落下。
“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老書辦壓著嗓子，額上全是汗。
“再晚一點，我都要以為你也折進去了。”
甄墨把書箱放下，目光在院裡掃了一圈，燈影晃動，桌椅都還整齊，唯獨少了一個人。
“楊大人呢？”
老書辦臉色一白。
甄墨見他這副表情，笑了一下，“怎麼？把自己折進去了？”
老書辦低聲道：“進了察院，就沒出來。”
院裡一靜，甄墨臉上的那點笑，慢慢淡了。
“說清楚。”
老書辦吸了口氣，壓低聲音，把白日裡打聽到的消息一股腦說了出來。
“皇陵放我查，察院等他遞賬。”
甄墨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。
“一邊給路，一邊收網，幕後的是個高人啊。”
老書辦一怔：“你是說……從一開始，那半本賬就是故意放給你們的？”
甄墨抬眼看他，“不然呢？真當他們手忙腳亂，連屁股都擦不乾淨？”
他嘴上還是那副輕慢樣子，眼底卻冷得厲害。
今早他的顧慮是對的，隻要他們信了，順著這條線往官麵上遞，便等於主動把脖子套進套索。
“那……那現在怎麼辦？”老書辦聲音發澀，“要不要想法子去把楊大人救出來？”
甄墨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“我若此刻去劫察院，那楊繼盛明天就不叫‘被構陷’，而叫‘勾結偽靈、畏罪潛逃’。”
老書辦張了張嘴，一下啞了。
甄墨是朝廷海捕的偽靈，楊繼盛則是被以“偽造賬冊”拿下的兵部官員。
兩個人若這時候真在察院門口湊成一塊兒，那等於親手把對方要寫的罪名補全。
老書辦急得團團轉，“不救，難道就看著他死在裡頭？”
“誰說不救了？”甄墨抬手揉了揉眉心，“隻是不能按他們想的法子救。”
屋裡燈火昏沉，映得他臉色越發蒼白，可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嚇人。
“賬是他們寫的，衙門是他們守的，連察院都成了他們的嘴。”
甄墨緩緩道。
“這時候說什麼都像假的。”
老書辦聽得後背發涼，他活了一把年紀，最怕的不是惡人行惡，而是惡人連規矩都替你立好了。
“有點棘手啊。”甄墨陷入沉思，一時間沒什麼好辦法。
得換條線，可，還有哪條線能查？
正在這時，院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拍門聲。
老書辦臉色一變，下意識去看甄墨。
甄墨眼皮微抬，袖中一縷細墨無聲滑出，順著地麵貼到門縫邊，片刻後，他眉頭微微一挑。
“不是官差，開門。”甄墨道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一個乾瘦的人影幾乎是跌進來的。
正是昨日裡那家做倉牌封簽的老頭。
隻是此刻的他再沒半點先前的硬氣模樣。
頭發散亂，半邊袖子被扯破，臉上還有一道新鮮血痕，進門時兩條腿都在發顫。
“關……關門……”
他喘得厲害，回頭看了好幾眼，像是怕後頭還有人追上來。
老書辦忙把門重新閂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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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老頭扶著門板，滑坐到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半天才抬起頭來，聲音發啞：“楊……楊大人呢？”
甄墨看著他，語氣平靜：“被察院扣了。”
那老頭臉色“唰”地白透了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要壞事……”
他手忙腳亂地往懷裡掏，掏了半天，才摸出一個用舊布包了好幾層的小包。
“今天下午，工料司的人去了我鋪子。”老頭聲音抖得厲害，“他們要找的就是這個。”
他說著，把那包東西放到了桌上。
舊布一層層揭開，露出來的，是半塊改壞了的舊倉牌，還有一把短短的刻字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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