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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把羅舍人先給我押下去，聽候發落！”
李愈開口道，眼睛還特意瞥了甄墨一眼，似乎是怕他真在這裡殺了羅龍文。
羅龍文倒也沒反抗，任由衛兵將自己押下去。
隨著羅龍文被帶走，偏廳一下安靜了下來。
周承禮還跪在地上，額頭抵著磚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李愈看著他的樣子，眼底既有怒，也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
“你現在抖成這樣，方才在牢裡倒是挺能下狠手。”甄墨靠在門邊，淡淡開口。
周承禮身子一顫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卻半個字都沒敢吐出來。
楊繼盛沒看他，隻把桌上攤開的殘賬、撥帖、轉運簽一張張重新理順。
他動作很穩，越是這種時候，他越不能亂。
“周禦史。”楊繼盛終於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比方才在牢裡更冷，“我隻問你一件事，這批糧，最後送去了哪裡？”
周承禮猛地抬起頭，眼中先是茫然，隨即便是驚惶，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李愈臉色一沉，“察院拿著半本殘賬就敢扣兵部官員，到了現在，你卻說不知道？”
“下官真不知道！”
周承禮聲音發顫，幾乎要哭出來。
“察院隻管立案，不管倉場調撥！那半本賬是、是羅……是有人送到我案上的，說有外官勾連偽靈，我一時……一時鬼迷心竅……”
他說到這裡，像是終於意識到什麼，突然有了底氣，指著甄墨說道。
“對啊！那家夥是偽靈，還是被海捕的偽靈，你們這些官員和他混在一起，那是知法犯法，罪加一等！”
楊繼盛和李愈突然有些尷尬，眼神閃到一旁。
“對啊，我是罪該萬死的偽靈。”甄墨卻慢悠悠走近兩步，蹲到周承禮麵前，“所以我做事可沒有顧慮。”
周承禮看著那張陰狠的臉，忙往後縮了縮。
“甄……甄公子，下官真不知道糧最後去了哪兒，可我知道誰是運糧的！”
屋裡幾人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周承禮咽了口唾沫，額上冷汗直冒：“漕幫頭子，薛六！”
甄墨和楊繼盛對視了一眼。
李愈立刻追問：“此人現在何處？”
“城西，白魚埠附近。”周承禮急忙道，“他在那邊有個棚子，白天專門賣魚的。”
“繼續說。”甄墨抬起手，指尖一滴墨慢慢浮了出來，在燈下黑得發亮，像一隻活物。
周承禮嚇得臉都僵了，忙道：“他們運貨的船叫‘白龍船’，專走夜水，不掛官牌，不進碼頭，隻認簽，不認人。”
“不進碼頭、不掛官牌……”李愈喃喃了一句，隨即眼神驟冷，“這是走私船。”
甄墨提醒道：“各位要抓緊時間了，萬一那家夥收到風聲坐船跑了就難捉了。”
楊繼盛看了一眼周承禮開口說道：“我其實更怕另外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怕這依舊是一個餌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。
楊繼盛靠著桌沿，慢慢道：“周承禮會全部交代，我怕這也在羅龍文的預料之中。”
李愈隨即招來兩個親信，吩咐他們先去城西白魚埠探探情況。
此時周承禮還跪著，渾身發軟，像一攤泥。
甄墨看了他一眼，：“楊大人，這人怎麼處置？”
楊繼盛垂眸看著周承禮，“先留著，待我移交都察院，將他們這些貪官汙吏連根拔起。”
周承禮一聽，心如死灰。
一刻鐘後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方才被派出去的那名親信竟回來了，而且臉色難看得厲害。
“大人！”
李愈心裡一沉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那親信喘著氣，低聲道：“城西白魚埠那邊起火了！”
幾人同時變色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？”楊繼盛立刻問。
“就剛剛。”差役咽了口唾沫，“火是從渡口燒起來的，燒得極快。”
“還有，剛剛張公公突然回來，帶走了羅舍人。”
偏廳裡一時間誰都沒說話，這又是唱的哪出？張奉把羅龍文帶走又是什麼目的？
楊繼盛猛地起身，衣擺帶翻了椅子，“走，去白魚埠！”
李愈也站了起來，臉色發緊：“我帶人從陸上過去。”
“你別去了。”甄墨說道。
李愈一愣。
甄墨看向他，眼神很靜：“你是知府，今晚還得留在這兒穩住局麵。”
李愈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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