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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甄墨帶著王幫用翻出縣衙後，沒再往城外衝。
街上到處都是提刀跑動的人，喊聲一陣接一陣，王幫用胸口又挨了師尚詔一棍，走快一點都喘得厲害。
甄墨帶著他拐進一條偏巷，直到外頭腳步聲遠了，才停下來。
王幫用剛靠住牆，就一口血咳了出來。
甄墨看了他一眼：“死不了吧？”
“還行。”王幫用擦了下嘴角，“就是這一棍，挨得真他娘冤。”
甄墨蹲下身看了看他傷勢，引動漢白玉之力幫他稍稍減緩傷痛後，才靠著牆坐下。
外頭搜人的聲音時遠時近，聽得人心裡發緊。
王幫用緩了口氣，低聲罵了一句：“師帥真像中了邪。”
“不是中邪。”甄墨道。
王幫用抬頭看他。
“我剛才探過了，他識海裡沒東西。”
“沒東西？”王幫用皺眉，“那他怎麼會一聽羅龍文說話，就跟變了個人一樣？”
甄墨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是變。”他說，“是被人順著他的心思，一點點推成這樣的。”
王幫用聽得有些發怔。
甄墨看著地上那片碎葉，慢慢理順思路。
他剛才探進師尚詔識海的那一瞬，裡麵確實沒什麼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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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外力侵入，也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痕跡。
也就是說，師尚詔那些決定，歸根到底，還是他自己做的。
隻是每次做決定之前，羅龍文都恰好站在旁邊，替他把最狠、最絕的那條路指了出來。
而師尚詔，選了。
王幫用靠著牆，半晌才罵出一句。
“靠，他娘的，那不還是讓人帶溝裡去了？”
“不能這麼說。”甄墨道，“師帥現在就是獨夫。”
“獨夫？”
“殘賊之人謂之一夫。聞誅一夫紂矣，未聞弑君也。”
王幫用撓了撓腦袋，“俺不是讀書人，俺隻知道，師帥是被那個書生帶壞了。”
甄墨半晌沒說話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跟我說一下，你們在徐州到底發生了什麼。”
王幫用低下頭，像是在回想。
“我們剛逃到徐州那陣，其實已經快散了。”
“人沒多少，糧也沒多少，後頭官兵又追得緊，說白了，能活幾天，誰心裡都沒底。”
“那時候軍師來了。”
甄墨抬了下眼。
“起先誰也不認識他，就知道是個讀書人，嘴皮子利索，路子也多。”
“他先幫我們拉攏流民，又幫我們找糧，還真讓他避開了兩回官兵圍剿。”
“再後來，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，幾百、幾千，最後滾成幾萬人，師帥那時候本來就缺這麼個人，他一來，什麼都補上了。”
甄墨聽著，沒打斷。
王幫用繼續道：“一開始大家都服他，別說師帥，我都服，因為你不服不行，他出的主意，十回裡有八回真能成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甄墨問。
“後來……”王幫用臉色慢慢沉下去，“後來他就不隻是出主意了。”
“今天該打誰，明天該留誰，哪撥人能收，哪撥人該扔，全得聽他一嘴。”
“最早師帥還會自己定，慢慢的，就開始先問他，再後來，誰要是跟他意見不一樣，師帥就先不高興了。”
甄墨皺眉：“沒人懷疑過他？”
“有。”王幫用冷笑了一下，“怎麼沒有。”
“有個跟了師帥挺久的兄弟，私下說過一句，這人來路不正，結果沒過幾天，就被派出去探路，再沒回來。”
王幫用說到這兒，聲音更低了。
甄墨眉頭緊皺。
羅龍文的厲害之處就在這，他從來不會胡說八道，也不是每次都把人往坑裡推。
他就像是一隻蜘蛛，落入他的網中的獵物，誰也逃不掉。
王幫用抹了把臉，繼續往下說。
“真正開始不對，是有一回夜裡，師帥和他單獨談了很久。”
“第二天起來，師帥整個人就跟變了一樣。”
“以前他是想贏，但他不是莽夫，現在誰慢一點，誰勸一句，他都覺得是在拖他後腿。”
“本來師帥還能聽進去我幾句話，從那以後，連我說話都不好使了。”
就在這時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兩人同時收了聲。
幾名兵卒從院外巷子裡跑過，邊走邊喊。
“挨家搜！”
“師帥有令，王幫用和甄墨，一個都不能放過！”
聲音越來越近，又慢慢過去。
王幫用壓低聲音罵了一句：“這回是真要把我們往死裡逼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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