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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那艘大船，沒有再藏。
高燈懸在霧後，慢慢往前壓。
燈下那片灰白海霧也跟著層層推來。
汊口裡的水位還在往上抬。
第二艘被鉤住船頭的霧船忽然猛地一掙，前頭兩根鐵鉤同時一震，竟差點被它順勢帶脫。
右側那艘被佛郎機逼回來的霧船也跟著發了狠。
船身被三條鉤索扯得橫了半邊，卻正因橫過來，反倒吃上了更足的潮力。
俞大猷看都沒看外海第二眼，先壓住眼前。
“左柵再收一尺！”
“第二列槍手前頂，專紮船底翻出來的東西！”
“快船不要跟它角力，借纜帶偏它船頭！”
一連三道令下得極快。
四周親兵、把總、軍卒挨個接聲，汊口邊立刻又忙成一線。
甄墨站在木柵頂端，眼睛卻始終盯著外海。
那盞高燈離得還遠，可越遠，越顯得穩。
汊口裡這幾艘霧船，青燈一滅、操船人一亂，霧勢就會散，船勢就會崩。
外海那盞燈卻像根本不受這邊乾擾。
更要緊的是，懷裡那枚“鑰”和那塊殘銅片，此時冷得已經近乎發疼。
那種應感比先前在怪船上奪銅片時還強。
甄墨心裡那根弦越繃越緊。
“甄墨！”藍道行忽然低喝了一聲。
甄墨轉頭，見藍道行正半跪在灘邊，掌下壓著一把銅錢，臉色已白了兩分。
“淨圈在抖。”藍道行咬著牙，“外海那盞燈一過來，我先前埋的那七處點位隻能頂一陣，頂不住它這麼壓。”
甄墨眼神一沉。
“還能撐多久？”
“半炷香都是多說。”藍道行喘了口氣，“再讓它壓近一段，我這圈會被它從外頭生生揉開。”
甄墨抬頭看了俞大猷一眼。
俞大猷顯然也聽見了。
他目光隻在外海那盞高燈上停了半息，便果斷變令：
“傳下去，原定隻封汊口，現下加一道後撤柵。”
“把後沙脊那兩排拒馬也拖下來，沿內灘再擺一線。”
“火器營留一門炮繼續壓右船，另一門給我轉外海。”
旁邊一名副將臉色一變：“俞公，外海那條還沒進射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俞大猷打斷他，“我不是現在打它，我是先把炮口給它看。”
這一句一落，甄墨心裡就明白了。
俞大猷仍舊沒打算被對方牽著走。
將令一下，後沙脊那門佛郎機開始轉向。
幾名炮手腳下踩著濕沙，肩頂手推，把炮身一點點扳向外海。
汊口裡，第二艘霧船卻趁著眾人視線被大船牽走的這一瞬，猛地發了狠。
船頭那操船手抬手便敲木魚。
“咚！”
這一聲比先前都悶，像直接悶在水裡。
下一刻，原本黏在船邊、柵口和泥灘暗處的黑水同時一翻，七八具濕屍齊齊立了起來。
前排槍手立刻接上。
一排槍頭如林，照著最前那幾具濕屍的喉、眉心、胸口猛紮下去。
“噗噗噗”一陣悶響，黑水和爛肉一齊翻。
可那批東西比方才的水鬼更難纏。
“砍手！”甄墨喝了一聲。
他自己已先動。
從木柵頂端一步踏下，身形幾乎貼著水麵往前一滑，湛盧寒光一掠，最前那具濕屍兩隻手當場齊腕而斷。
緊跟著劍鋒一轉，斜斜抹過另一具半身屍喉口，直接把它腦袋帶起半邊。
那兩具東西一倒，後頭軍卒壓力頓減。
俞大猷抓得更狠：“火箭壓第二船燈頭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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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左船再靠，給我把它卡死在柵邊！”
火箭再起，照著第二艘霧船頭頂那盞青燈和操船手的木魚一齊招呼。
對方忙著催屍，霧勢又被藍道行淨圈壓得不穩，終究慢了一步。
一支火箭擦過紙幡，第二支正中燈罩，第三支乾脆釘在船頭木欄上，火勢“呼”地一下躥開。
青燈一炸，第二艘霧船周圍那層本來勉強還擰得住的白霧立刻一亂。
“好！”岸上有軍卒低喝出聲。
可這口氣還沒落下，外海那邊忽然又起了變化。
那盞高燈底下，慢慢浮出了一道影子。
先隻是一線黑。
隨後越來越清，像一個人站在極高極窄的船樓前，背著整片灰白海霧，朝東南汊口這邊靜靜望來。
距離其實還遠，遠到按理根本看不清人形細處。
可甄墨偏偏就是看見了。
或者說，不是“看見”，更像被那道影子迎麵照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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