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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甄墨半步不停，提劍便追。
裂口外，俞大猷已帶人強行奪舷。
“鉤死了！”
“左邊穩住！”
“別讓它合！”
幾道喝聲一齊砸進風裡。短鉤扣木，藤牌抵裂，親兵沿著鉤索一個接一個翻上大船。
小船已幾乎貼進船腹，船頭撞著濕滑船殼，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木響。
藍道行那半圈黃光薄幕則仍死死頂在裂口外沿，像一隻快要斷掉的手，硬把那些回卷的霧撐在半空。
“我撐不了太久！”藍道行在外頭嘶聲罵道，“你要殺就快點殺！”
甄墨此刻人已進了腹腔第一層，眼前能看見的東西全雜在一起。
腹腔深處，則不時傳來“咚”“咚”的悶響。
執樞者忽然停了。
他就停在三步外，一道垂落的銅鏈影子後頭，回過身來。
兩人之間，隻隔著幾層輕輕搖晃的骨架。
“你真敢追進來。”他看著甄墨，聲音啞得發沉，“外頭那些人，多半還當你是來殺我的。”
甄墨沒答，湛盧一橫，劍鋒上那點冷意照得四周濕紙微微發亮。
“我本來就是來殺你的。”
執樞者聽了，居然扯了下嘴角。
“殺我容易。”
“可你看見這裡了，還覺得砍斷我，就能了結這場事？”
他說著，緩緩抬手，指向腹腔更深處。
甄墨順著那方向掃了一眼，心口微微一沉。
因為他終於看見，船腹深處那套東西，比裂口外第一眼看見的還要邪得多。
甄墨懷裡的“鑰”和殘銅片又是一齊發寒。
執樞者看見了他的反應，眼裡有了一點近乎殘酷的快意。
“感到了？”
“你手裡那兩樣東西，和它本就是一路的。”
“天下殘器斷靈，散在海裡、土裡、人手裡，哪一件不是這樣？”
“零零碎碎，各自腐爛，等著兵火再燒一遍，等著人手再換一遍。”
“你們嘴裡說什麼歸主，歸到最後，歸得回去麼？”
他說到後頭，聲音裡已帶上了一點壓不住的狠。
“我替它們收。”
“我替它們續。”
“我替它們搭橋！”
最後那個“橋”字還沒落儘，甄墨已動了。
這一動比外頭燈下更快。
因為兩人之間距離更短，地勢更窄，也因為甄墨根本不想再聽。
湛盧寒光一閃，先斷鏈，再取喉。
執樞者顯然一直防著他，掌中那塊弧形斷銅迎麵便格上來。
可他胸前活釘已亂，兩根主鏈又斷，整個人早已不是方才燈下那個能穩穩頂住鎖應的人。
甄墨這一劍壓下來，劍勢裡還帶著“鑰”和殘銅片殘留的那股冷硬銅意，剛一碰上斷銅，便“鐺”地震開一道火星。
執樞者手腕一沉。
甄墨順勢壓劍入中門，左手反扣殘銅片，直按他胸口那頁銅書。
“你！”
執樞者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想退，背後卻正是一排吊死般垂著的骨架與紙殼，腳下也全是濕滑沉木，根本退不開。
情急之下，他竟抬手直接抓向湛盧劍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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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心頓時被割開一道深口，發黑的血順著劍鋒一路往下淌。
也就在這一瞬，甄墨左掌按住了那頁銅書。
“鎖！”
這一個字出口，像不是他說出來的，更像是掌中“鑰”與殘銅片順著他這具身體自己撞開的。
銅書猛地一震。
執樞者整個人都跟著狠狠一顫。
船腹深處所有銅鏈幾乎同時響了起來。
“嘩啦啦~~”
那聲音密得驚人，像無數年積下來的枯骨、舊紙、沉木和斷器，全在這一刻被人從根上抖了一遍。
腹腔外頭，高燈驟然大亂，裂口邊的霧被震得一縮。
海下那段更大的“骨”也像被扯疼了，猛地往上一頂，整條船都跟著一歪。
外頭立刻傳來親兵驚喝。
“穩住！”
“船身在偏！”
“下頭東西頂上來了！”
執樞者胸前那頁銅書已被按得發亮，最中間那道如釘般的豎劃瘋狂顫動。
它原本釘的不隻是血肉，還釘著這條船、這層腹腔、這具人身與海下那段殘骸之間最緊的一線。
如今被甄墨正正按住，再借“鑰”和殘銅片狠狠乾下去，整條活線終於開始崩。
執樞者眼裡第一次露出真正意義上的驚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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