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夜,王國邊境,荒原。
「嘶——!」
車輪碾過深坑,一陣顛簸,令江七疼得倒抽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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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本能地想撐起身體去捂住疼痛的源頭。
但大腦發出的指令卻如同泥牛入海,什麼也沒有抓到。
不僅如此,左側的視線儘是一片死寂的漆黑,左耳的世界也一片寧靜。
「怎麼回事……」
江七艱難地偏過頭,用僅剩的右眼向自己的身體看去。
「我的手呢?!」
隻見他的右肩處,隻剩下一個皮肉外翻的斷口,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粗糙的木板緩緩流淌。
再往下看,他的右腿齊根消失,隻留下一截草草包紮、還在不斷向外滲血的殘端。
他全身上下的每個肢體,都被砍去一半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我在哪兒?!」
江七瞬間恐慌起來。
暴雨吹襲的車身再度搖晃一下,斷口處摩擦著滿是木刺的底板,讓他沒忍住再次吃痛出聲。
「媽的!瞎叫喚啥!小心老子現在就把你另一條腿也給卸了!」
一道不耐煩的罵聲從囚車前方傳來。
隻見前方泥濘的荒原土路上,兩個穿著王國製式鎧甲的士兵正披著厚重的蓑衣,騎著馬拖拽著囚車艱難前行。
昏暗的馬燈在風雨中搖曳,照亮了老兵那張滿是不耐煩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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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灌了一大口烈酒驅散寒氣,轉頭對旁邊年輕的士兵罵罵咧咧:
「呸!什麼『平民的護國之劍』,不懂得趨炎附勢,敢冒犯上麵的權益,純他媽活該!害得老子這種鬼天氣還得連夜出城給他送行,靠!」
「唉,往好了想嘛,這趟活兒賞金可不少。你砍了他一條腿,戳瞎了一隻眼,我卸了他一隻手,割了一隻耳,也算解氣了……」
他身旁另一名年輕的士兵安慰的話說了一半,忽然縮了縮脖子,回頭忌憚地瞥了車廂裡的江七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:
「額......話說啊,他畢竟是第一騎士長,是聖戰的功臣。我聽說最近外麵那些平民,知道他被抓進地牢受了酷刑的消息,都快炸鍋了。咱們這樣,小心哪天夜裡出門,被那些紅了眼的瘋子套上麻袋……」
「怕個屁!」
老兵不屑地嗤笑一聲,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愛戴有卵用?上麵已經發了通告,說他勾結殘存的魔物餘孽,圖謀不軌!平民失蹤的案子全扣他頭上了!」
他用馬鞭指了指前方那片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深淵,獰笑道:
「前麵不遠就是王國邊界了,隻要給他扔過去。不等一早,他自然就會被魔獸啃地連塊骨頭都剩不下,到時候死無對證,平民鬨能頂個屁用!」
兩人的交談聲雖然被風雨掩蓋了大半,但在這死寂的車廂裡,依舊清晰地落入了江七的耳中。
「平民失蹤……圖謀不軌……」
屬於這具身體的記憶,瞬間湧入江七的大腦,記憶走馬觀花般閃過,他很快便理清了來龍去脈。
他穿越成了神聖王都的第一騎士長,文森·布朗特。
而這具身體之所以淪落到這種地步,不是因為什麼勾結魔物。
真實的原因,是原主無意間撞破了王都學院用本國的底層平民進行活體實驗,以此來榨取魔族殘留的所謂「長生」力量的秘密。
而身體原主正直卻死板,不顧身邊同事朋友的勸阻,當即上書求說法。
卻沒有想到王室上下早已知道此事,並且一直保持默許的態度。
而為了掩蓋真相、平息外界平民的暴動,王室將他折磨至殘,砍去手腳,毀去耳目,扣上叛國的帽子,在這暴雨之夜流放至滿是無腦魔獸的死亡荒原。
扔過邊界,就是讓他被群獸撕碎,屍骨無存!
「操……」
江七覺得,這身體原主像極了前世農村裡哼哧哼哧耕田的老牛,為人類乾了幾千年的苦活,結果到了農耕機械出現的時代,自己已經失去作用,便隻得變成滷牛肉上桌了。
記憶中那一幅幅惡毒的臉龐浮出記憶,衝天的憋屈緩慢地氤氳從這副身體的記憶中散發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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