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6章 “溫文爾雅”的扶蘇君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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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日的大朝會,章台宮的大殿裡站得滿滿當當。
平日裡因為修煉或者公務缺席的文武大臣們,今天幾乎全員到齊。
武將們的甲胄擦得鋥亮,文官們的袍服整整齊齊。
連那些平時不怎麼露麵的各部侍郎和屬官也都來了,把大殿兩側站了個水泄不通。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神色。
秦天站在隊列最前方,依然是那身白衣,依然是一副懶散從容的姿態。
他已經好幾個月沒有來參加朝會了,今天過來,純粹是因為他知道今天的議題是什麼。
扶蘇站在他側後方。
然後嬴政的眼皮就開始跳了。
扶蘇背著兩個大鐵錘,一左一右。
用粗鐵鏈係著掛在背上,兩個錘頭垂在他的腰側。
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,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。
那錘頭比他自己的腦袋還大一圈,表麵打磨得光滑鋥亮。
每一個少說也有兩三百斤重,兩個加起來六七百斤。
他就那麼背在背上,步伐穩健如常,連氣都不喘。
嬴政坐在禦座上,看著自己那原本溫文爾雅、知書達理的長子。
現在卻以這樣一副形象走進大殿。
沉默了片刻,心裡歎了一口氣,什麼也沒說。
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幾年前扶蘇回鹹陽時的樣子。
那時候的扶蘇穿著一身乾淨的深青色深衣,腰束玉帶,佩著一柄裝飾精美的佩劍。
走路時步子不大不小,拱手行禮時姿勢標準得像教科書上拓下來的。
他說話輕聲細語,引經據典,對著一篇《論語》可以講上一個時辰。
從孔聖人的微言大義講到治國平天下的千秋大道。
引經據典,字字考究,從頭到尾不重樣。
現在的扶蘇呢?
他背著兩個幾百斤的大鐵錘上了朝。
走路時那鐵錘在地上磕出咚咚的聲響。
不知情的還以為朝堂上有人拆房梁。
他看向文武百官的目光帶著一種奇怪的審視。
仿佛在默默地估算著每個人的臂力,揣摩著每個人能不能扛住他一錘。
他說話也變了。
以前動不動就是"子曰""詩雲"。
現在嘴裡出來的話變成了"尊嚴隻在鐵錘之上""真理隻在鐵錘揮舞的範圍之內"。
前幾天嬴政去扶蘇府上串門,聽到扶蘇正對著幾名前來討教的年輕文官侃侃而談。
講的是什麼"有朋自遠方來,雖遠必誅"。
硬是把孔聖人的話和另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嫁接在了一起,還說得麵不改色心不跳。
那幾名年輕文官聽得一愣一愣的,居然還有人掏出小本子認真地記了下來。
嬴政有一次實在沒忍住,趁著早朝後單獨召扶蘇說話的時候問了一句:"扶蘇,你為何每日背著那兩個鐵錘上朝?這成何體統?"
扶蘇當時一臉坦然地看著自己的父皇:"父皇,子曰——君子不重則不威。君子不攜帶重武器,就沒有威嚴。”
“兒臣既要做溫文爾雅的君子,自然需要配上這般的重武器,才能兼具威嚴與仁德之相。"
嬴政眼皮跳了好幾下,張了張嘴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他雖然沒有研讀過《論語》,但是也知道這句話不是這個意思。
一個讀論語讀了十幾年的兒子,按理說不會把孔聖人說過的話理解錯。
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朕的那個好國師把自己這個好大兒徹底帶偏了。
他歎了一口氣,對自己當初讓扶蘇跟著秦天學習這件事產生了深深的懷疑。
但他也知道,扶蘇確實不一樣了。
不再是那個優柔寡斷、遇事退縮的年輕公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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