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喝了一刻鐘未停。
李雲心看得略微吃驚。他早查探了這人,知道他可沒什麼妖力、靈力,隻是個普通人罷了。但一個普通人、這麼個喝法兒……也算是奇人了。
如此不停歇地又過了一刻鐘,將這壇酒水喝了一半,才停下來抹抹嘴。卻不是歇——而是將罈子放倒了,自己蹲在桌下接著喝。
他看著吃驚,另一桌那三個人卻不吃驚。似乎是這幾天已經見慣了。
老闆也不吃驚。走回去倒了一盞清茶奉到李雲心麵前,又拾起他擱在桌麵上的金葉子放在手中掂了掂。便往懷裡一摸,摸出一把剪刀來。
「我這些東西可值不了這些。」老闆用手指在金葉子上量了量,隨後用剪子鉸下來一塊隨剪子一起揣進懷裡,將剩下的又放到桌上,「這些貴客收好。」
然後又看那年輕人,對李雲心道:「唉,他啊,隻自稱蘇生。這些日子也不多說話,隻喝酒。如今桌上是兩壇——可不夠他喝。放開了,一天能喝上十幾壇。但我這酒乃是難得的烈酒。我怕他喝死,哪敢由著他?我如今收了貴客半個金葉子,就給他換美酒十壇——喝完了,今天是不能再給了。」
說了這些又道:「貴客還要些什麼?」
李雲心搖了搖頭:「你去吧。我看著他,解解悶兒。」
老闆自然不曉得這蘇生有什麼好看。但既然聽李雲心說解悶,也就笑一笑,隨口道:「貴客要解悶倒也是了——這蘇生啊,看著沒別的本事,但飲酒也是一絕。您且看——這樣的兩壇酒,倘若都倒進人身子裡,早撐得炸了。但他漫說是兩壇,就是十壇,也可以坐在這裡一動不動地喝了,很是神異呀!」
可他口中雖說神異,腳下卻往棚中走過去。似乎是這些日子見得多、已經懶得看了。
待這老闆走了,李雲心便眯起眼睛盯著那蘇生又看了一刻鐘。
這人有蹊蹺。他的記憶和直覺極少出錯——必然是曾經見過的。然而,究竟是誰?
這蘇生看起來是極其與眾不同的。照理說一個酒鬼,喝了酒,總該有些放浪形骸的意思。但此刻看他的臉,卻看不到什麼表情——仿佛飲酒這件事與他而言隻是同呼吸一樣自然且無聊的事情,而且他身邊這世界當中發生的任何一件事,都無法令他提起興趣。
他的身邊好似圍繞著一層愁雲慘霧,像是世上所有的悲慘事都跑到了他的身上,叫他失掉了希望與生氣,連「借酒澆愁」這件事都沒什麼滋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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