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96章 孤女可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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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南王遺體找到的消息傳回盛安那日,滿城縞素。
崔玄聿連夜入城,馬車上載著趙鎮的棺槨。
那口棺木是崔玄聿在渭南當地買來的,柏木為底,漆工粗糙,連回紋都沒來得及刻全。棺木進城時已近子時,朱雀大街上空無一人,隻有巡夜的金吾衛持著火把立在兩側,火光將棺木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,在青石板上投下一道沉默的暗痕。
鎮守淮南二十載,令大齊聞風喪膽的淮南戰神就這麼死在了歸藩路上的一片荒林裡,朝野震動,舉國悲憤。
太極殿的燭火又燃了一夜,從子時到寅時,五品以上官員的車馬在宮門外排了半條街。
之前朝中不少大臣還心存僥幸,但如今遺體找到了,這份僥幸也就沒了,所有人都不得不直麵一個事實:趙鎮死了,淮南無主了。
是以,這一次的朝議爭論比上一次更激烈。
謝坤再次提出派遣朝廷節度使接管淮南,戶部尚書嶽平洲附議。
裴元晦依然反對,可這一次他的理由比上回更有說服力。
因為,趙鎮的虎符不見了。
崔玄聿隻帶回了淮南王的遺體,可趙鎮隨身的虎符不在棺中,也不在遇伏之地,沒有人知道那枚虎符去了哪裡。
趙家世代鎮守淮南,那枚虎符便是淮南封地的權柄象征,從前,淮南子民認趙鎮,現在趙鎮沒了,他們隻認虎符。
爭論持續到寅時末,仍無定論。
元熙帝坐在禦座上,偶爾垂眸看一眼殿中那些麵紅耳赤的臣子,整個人都已經神遊。
還有幾天,就到他蠱毒發作的時間了,可太醫院還是沒有診斷出他中了什麼毒,弄得他心神不寧,連朝政也無心打理。
卯時,內侍忽然來報,說淮南郡主趙令儀求見。
沸騰喧鬨的殿中安靜了一瞬,元熙帝的目光從禦座上抬起來,看向殿門方向,沉默了幾息,點頭:“宣。”
趙令儀一身素白,腰間係著粗麻孝帶,發間無半點珠翠,隻簪了一朵白絨花。她眼眶紅腫,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,嘴唇乾裂起皮,可脊背挺得筆直,一步一步走到殿中,跪了下去。
“臣女趙令儀,叩見陛下。”
“免禮。”元熙帝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沉重:“郡主節哀。趙卿的事,朕已命崔卿全力追查。”
趙令儀沒有起身,聲音顫抖:“臣女懇請陛下,允臣女扶靈,送父親回淮南安葬。”
殿中響起一陣極輕的議論。
元熙帝輕歎了一聲,臉上的神色被更深的悲憫覆蓋:“郡主孝心可嘉,但眼下凶手尚未落網,幕後主使不明。郡主若此時南下淮南,恐有危險。朕不能讓你涉險。”
趙令儀抬起頭來,紅腫的眼睛直直望著禦座,聲音比方才高了一度:“陛下,臣女不怕!”
元熙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郡主的心情,朕能體諒。”帝王的聲音溫和,卻不容置喙,“但你是趙卿唯一的血脈,若在此刻貿然南下,若有閃失,朕如何向淮南、向天下人交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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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