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淩蹲下來推開雜物,把受傷瀕死的幼鹿抱在懷裡。
鹿崽體內的蟲群鑽得更深,它已經感覺不到疼痛,隻是虛弱的看著他,親近的舔了舔他的手。
這一刻帶來的感覺十分微妙,王蟲憐愛自己的子民,也為無辜的孱弱生命感到難過。
他想:
驚慌失措的,飢餓的蟲群是沒有錯的。
幼小的鹿崽也是沒有錯的。
錯的是風雨,錯的是天,又或者,錯的是故意挑釁天的自己?
不,我也是沒錯的。
這樣的思考沒有意義。
李麒安的腳步在身後響起。
喬淩抱著幼鹿轉過身,濕漉漉的眼睛和懷裡的幼鹿一般不二。
雨水從他麵頰上滑下,就像他在流淚。
可李麒安從他眼睛裡更多看到的是熊熊燃燒的火。
「喬淩……」
喬淩平靜的說:「走吧,回去,還有個許哲等著我們。」
李麒安背著著幾乎虛脫的女參賽者,喬淩抱著幼鹿,扛著許哲,一路沉默著折返。
他們返回那塊岩壁時,裡麵已經蜷縮著十一二個先到的參賽者,後麵陸續又有參賽者趕到。
這一方小小的凹陷仿佛成了狂暴世界裡唯一堅硬的孤島。
被喬淩和李麒安救助的參賽者們不斷表示著感激,所有人歡呼著,哭泣著,亢奮的回憶著驚險一刻。
可劫後餘生的喜悅沒有持續太久。
狂風暴雨沒有要停止的徵兆。
慢慢的,所有人都安靜下來,沒有人再說話,隻有偶爾溢出的,輕微,壓抑的啜泣。
觀眾們隔著屏幕看著,有心無力:
【好絕望,我理解這種恐懼……】
【我看著都要崩潰了!】
【為什麼雨還不停,停啊,這該死的暴風雨!】
【救援隊呢?節目組到底乾什麼吃的?!】
【救援隊的直升機本來要出發的!但暴雨又大了!】
【這種能見度根本不能起飛降落!機組也不能冒生命危險啊!】
【裡麵有人的嘴唇發紫是失溫前兆!誰還有保溫毯?!】
【天啊,能不能生個火堆……】
【官方剛查了雷達圖!暴雨至少還要持續兩小時!】
【天啊,繼續下下去會不會有更大的山洪?】
【求求了,不要再出事了。】
【堅持,堅持就是勝利!】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幼鹿不知何時徹底在喬淩懷裡停止了呼吸。
喬淩抱著生命已經徹底流逝的幼鹿,鹿的肉體已經僵硬,冰冷。
隻有腹部微微起伏,那是蟲群們的進食,頻率如同呼吸的節奏,使得這具小小的屍體乍一看仿佛隻是熟睡。
他的手按在屍體腹部的皮毛上,心中不由聯想到了自己。
出生一天就死了,真是倒黴。
你這個小東西沒有我堅強啊。
你的媽媽會不會難過呢?
其實……看到你出生的那一刻,我羨慕過你。
隻有一點點。
元雨走過來,擔憂的搭住他的肩膀:「喬喬。」
喬淩回過神,感傷一閃而過,好像隻是幻覺,反過來安慰道:「別怕,沒有人會出事。」
他這一說,元雨反而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。
喬淩不曉得他在別人眼裡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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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把他淋得亂七八糟,像被打濕了皮毛的貓兒,甚至有些瑟瑟發抖!
這可憐的落湯貓兒正陷入某種情緒之中,眼睛又黑又沉,簡直不是人類的死寂,然而神態又是無比的溫馴。
別管這個溫馴是不是旁觀者單方麵的誤解。
元雨看上一眼心裡就酸得發脹,眼睛發紅。
他克製不住的想,喬喬應該乾淨清爽的坐在舒舒服服的房間裡,得是恆溫環境,地上要鋪著厚厚的毯子,裹著他的衣衫要是最親膚的綾羅綢緞。
喬喬的頭髮不應該這麼狼狽的一縷縷黏在頭上,也不應該坐在這樣潮濕骯臟的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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