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18章 南音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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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話蘇忌廉顯然也不愛聽。
“人死燈滅,再尊榮又如何。”
蘇懈在心裡笑他虛偽,他自己沒察覺到自己嘴角有一抹幾不可見的冷笑,恰巧被蘇忌廉捕捉到了。
似是察覺到什麼,馬上重重磕了個頭,“小人惶恐。”
蘇忌廉眸中笑意儘數消散,冷聲問道:“你覺得我虛偽?”
蘇懈低著頭,惶惶不安:“小人不敢,小人這條命是蘇大人救的,蘇大人於小人恩同再造,就算是要小人的命,小人也絕無二話。”
他努力使他信服,自己對他隻有感激。
然而,蘇忌廉不會信,他天生多疑,虛偽之人隻會以虛偽之心揣度人。
果然聽見蘇忌廉道:“大恩如大仇。”
“我雖是救了你的命,卻也將你拉上了這條賊船,他日一朝事發,按大明律,別說我們蘇家滿門了,就是你,也得被殺頭。你不恨我嗎?”
少年流著眼淚,似是深思熟慮後十分真誠地搖頭:“小人不懂律法,小人隻知道若沒有大人,小人早就死了,哪有如今這般飲金饌玉、錦衣玉食的好日子。小人每多活一天,便感念大人一天的恩德。”
蘇忌廉道:“你十五歲了,不是孩子了。你很清楚,我救你也不過是因為你長得像阿懈。”
蘇懈保持著伏跪的姿勢,眼淚滴到地上的石磚縫隙上,眼淚是假的,就跟吐血一樣,早已收放自如。
重生的次數多了,這些易如反掌。
眼下他隻想趕緊打發走蘇忌廉,好好睡一個覺。
“小人還能對大人有用,是小人無上的……”
餘光中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晃了晃。
待定睛細看,他心尖尖兒都跟著那晃動的荷包顫了一下,知道對方是故意試探,卻還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。
蘇忌廉隨手將荷包往炭盆裡一丟。
炭盆裡沒有添新的炭火,已有的紅羅炭快燒儘了。那藏藍色的荷包被丟進去,乾淨的布碰到潔白的灰燼,一下被點燃。
少年沒有任何猶豫,皮膚觸碰到快熄滅的炭火的一瞬,一股皮肉燒焦的灼痛感鋪天蓋地襲來,他生生忍下了這疼,飛快地抓住了荷包。
這一瞬不要命的動作,和方才嘴角那抹冷笑一般,又一次暴露了他的真心。
蘇忌廉就是想看看,在他心裡,究竟最重要的是什麼。
原來,是家人。
蘇忌廉隻是要試探,並非是真的要毀了他的手,哪知他竟然真的伸手去抓,唯恐他手下留疤,日後被人問起,不好交代:“混賬東西,你……”
正要伸手阻止,門口忽然傳來胡管家匆匆而來的聲音,“老爺。”
就這麼一瞬間,蘇懈已飛快搶出了荷包,他第一時間沒去管自己裹著白灰,灼痛連心的手,而是查看荷包是否燒壞。
好在,荷包幾乎完好,隻接觸炭灰的那一麵灼出幾個焦點,下頭絡子的穗須燒了一些,除此之外,還算完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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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幾乎是狂喜,失而複得又萬幸之至。
這一世,蘇忌廉扔荷包的時間比以往早了很多。
挾恩以報不長久,蘇忌廉需要新的籌碼,才能控製住一個聰明的少年。
家人。
這個山茶花荷包是他母親和姐姐親手縫製,用的是他做衣服剩下的布料,山茶花是母親所繡,絡子是姐姐打的。
以往每一次,不等他搶出荷包,蘇忌廉生怕傷了他的手,都會將他拽住,他每一次都要眼睜睜看著荷包被燒毀。
他父母已經過世,這世上隻剩下一個姐姐。
這個荷包是姐姐和母親留給他的唯一物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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