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46章 元宵（六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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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懈不是沒見過她哭過，她為李太正哭過，為李青棠哭過，為徐道英哭過，為她無力挽回性命的傷者哭過，更為這世道不公、人心鬼蜮、民生太苦不知哭過多少次……
卻唯獨沒有為他哭過。
一次也沒有。
他垂下眸來，眼梢好似充血一般，認命道：“找不到也是命，我不怪你。”
那荷包本來就是他從炭火中硬搶出來的，他唯恐手慢，沒有一瞬猶豫。又唯恐被蘇忌廉奪了去，才托付給蟬衣。
除了她，這世上他沒有其他能托付的人了。
他還借著這個機會，許了她日後可以答應她一件事。
他省得明白，李蟬衣等閒不會求人，有李青棠在，她也不需要求人，觀她人生軌跡，她唯一能用這個機會的時機，也就是李青棠下詔獄的那一次。
到時候，他幫她將人救回來，他們便可名正言順的兩不相欠。
至於李青棠日後是死是活，是叛降後金還是為國捐軀，他也懶得去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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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也將徐道英介紹給了她，日後便是他們的事情了，他也就不攪和進來了，左右等春闈結束後，他也該忙起來了。
到時候，他們橋歸橋路歸路。
可這滴眼淚又算什麼？
外頭徐道英並未察覺馬車內的異樣，還在念，“露從今夜白，月是故鄉明。”
方舟一顆心全在想旁的事，她在努力回憶四百年後的明月，小時候去鄉裡爺爺奶奶家，洗完澡後，趁著蚊子沒有出來，搬把小板凳坐在農家院兒門口，身上清清爽爽兒的，吃一塊冰西瓜，抬頭一看。
晚霞褪去，薄藍天幕變為朦朧的霧灰色，天沒黑，月亮就出來了。
當時隻道是尋常。
長大後就很少有機會看月亮了，就連中秋節的月亮都懶得看一眼。
她眼淚滾滾而落，哽咽著：“海上升明月，天涯共此時。”
蘇懈正欲開口，外頭傳來徐道英的聲音，“小侯爺，李姑娘，藥來了。”
外頭傳來由遠及近的馬蹄聲，還有李宣的聲音：“讓開！藥來了。”
方舟回過神來，慌忙擦去眼淚，一隻手撩開車簾，“藥給我。”
眼前出現的人卻不是李宣。
“哥——”
車簾子打開，李青棠抬眸的一瞬，便看見她雙眸含水，鼻子紅紅的，一隻手伸出來接藥，另一隻手還和蘇懈的手抓著一起。
蘇懈氣息不穩，麵色紫紅，神情卻有些悵然若失，看見了他，立刻別過頭去。
李青棠僵了一瞬，來的路上他已經從李宣口中得知他們在一起，卻沒想到匆匆趕來，見到的是這麼一副令人想入非非的畫麵，簡直如遭雷擊。
方舟已經從他手裡接過食盒來，打開來，藥竟然隻撒了幾滴，想來李青棠打馬很穩，她端出來，沒先遞給蘇懈，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方”字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，李青棠想去阻止的時候，已經來不及了。
蘇懈也是瞪大眼睛，還未反應過來，她已將藥遞給了他，見他呆呆的，叫了他一聲：“小侯爺？”
蘇懈從方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，將藥端過來，背過身去，避開了她朱唇觸碰過的地方，將藥湯一飲而儘，往日苦澀到要皺眉的湯藥，今日卻好似多了一絲回甘。
方舟喉間沒有吞咽下那一小口湯藥，而是用舌尖快速嘗了嘗，眸光不動聲色掃一眼蘇懈，見他麵色緩和了些，又抓了他的手腕來，把脈。
李青棠站在車前，正好擋住了嚴緒青的視線，他有些不悅地皺皺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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