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1章 耳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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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白聽了長子這番言語,低頭沉吟半晌,兩根手指撚著頜下白須,心中翻江倒海地暗自盤算。
猶豫了片刻,到底還是抵不住那招攬神仙的巨大誘惑,方才將手掌在案幾上重重一拍,咬牙言道:
“也罷!為了我田家的千秋大業,便冒這個險。你速速差遣幾個得力的心腹,備上快馬,去你二弟府上,將那生具異相的方士連夜請來,切切不可走漏了半點風聲也!”
不消一刻鐘功夫,外頭院裡一陣雜遝腳步聲響,早有心腹家丁引著一個老叟步入後堂。
這老叟生得形容古怪,頭大如鬥,雙目深陷,身上披著一件灰布道袍,大模大樣走上前來,拱手作揖道:“老朽見過大司馬。”
田白急忙起身賜座,命丫鬟奉上香茶,屏退左右閒雜人等。
待堂內清靜,田白便將今日在城中撞見那老道,如何見他顛倒陰陽,如何推辭富貴,又如何被他一拂塵刮出千裡之外的因果,從頭至尾細細說了一遍。
言畢,田白眉頭緊鎖,身子前傾,壓低聲氣刻意問道:“先生,這道人法力通天,真個是神鬼莫測。你那‘千眼通’的法術雖是玄妙,若隔空去暗中窺探,到底會不會被那道人察覺了去?若是一著不慎惹惱了他,降下災禍,我田府上下隻怕擔當不起也。”
那方士聽聞此言,將手中茶盞往案上一擱,撫須自信一笑道:
“司馬大人,你也太小瞧咱們這些方士了!老朽這等手段,雖稱不上甚麼正法大道,卻也是大有來曆。咱們這些旁門左道之術,皆是出自那萬仙嶺有緣山之中,雲笈祖師座下,那祖師傳的法門玄妙無比,單我這一門施展開來時,無形無相,不漏半點氣機。
那老道縱然有幾分挪移變化的手段,隻要他不是那種精通能掐會算、專修五感神識的高人,斷然不會察覺出半點端倪。大人隻管把心放在肚子裡,看老朽施法便是!”
田白聽得這般言語,心頭一塊大石方才落地,轉憂為喜道:
“既有先生這般保票,老拙便放心了。事不宜遲,還請先生速速施展妙法,替老拙探探那道人的底細,看看他平日裡究竟把玩些甚麼,喜好些甚麼。若能投其所好,將此等高人招攬入府,先生便是首功一件也!”
那方士得了田白將令,當下也不推辭,便教家丁在後堂之中擺下一座法壇。
壇上設個香案,當中供著一個黃銅水盆,盆中盛滿無根之水。
那方士披散了頭發,手執一把桃木劍,步罡踏鬥,口中念念有詞。須臾,他丟了法劍,從袖中摸出兩片翠綠柳葉,在那銅盆裡的無根水中輕輕一蘸,隨後抬起雙手,直直朝著自家雙目抹去。
好個旁門左道的邪法!
隻見他眼眶裡骨碌碌轉出兩顆眼珠來,徑直落入那銅盆之中。
那眼珠方一入水,登時化作無形無相,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再看那銅盆裡的清水,水麵猶如明鏡一般,水波微漾間,竟現出倒影來。
那水麵景象飛速流轉,穿街過巷,不多時,便定在了一處齊整院落的臥房之中。
水麵上清清楚楚,正映著那陶潛與小道童知白的身影。
田白在旁邊看得真切,撫須大喜,連聲誇讚道:“先生這法術果然神奇!當真是神鬼莫測的手段也!”
說罷,便與那長子田利一齊湊上前來,伸長了脖頸,瞪大雙眼,死死盯著那銅盆裡的景象,隻盼能瞧出那老道平日裡有甚麼喜好。
且看那水麵幻象之中,陶潛正端坐在木椅上,麵前桌案上放著一壺才沏好的茶水,正冒著騰騰熱氣。
老道麵帶和藹笑意,撫須對知白言道:“知白,三日之後便是你降服耳意的機緣之日,你須早做準備。”
知白抱著那柄白玉拂塵,乖巧地立在身側,眨巴著明晃晃的眼睛,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,疑惑問道:“師父,那機緣到底是什麼?弟子又該如何去降伏那耳意?”
話未說完,陶潛忽地神色微動,止住話頭。
這老道已是地仙之體,六識何等敏銳,早察覺出虛空之中有一絲異樣的氣機正在暗中窺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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