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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浪摘下墨鏡,又把那頂戴著別扭的禮帽扔在旁邊的櫃子上。
"還能是誰。"
"乾草垛的沙兄弟,西北來的哪個。"
"怎麼,幾天不見,都要對老鄉動刀子了?"
"沙……沙兄弟?!"
那人驚呼出聲,刀"當啷"一聲掉在地上。
從陰影裡走了出來。
是一個精瘦的漢子。麵色蠟黃,眼窩深陷,顴骨高聳。左臂上纏著滲血的繃帶,布條已經乾了又濕,濕了又乾,分不清是第幾層了。
胡鈞。
外號斷刀客。當初跟著趙師兄一起從西北來上海的同行。天生神力,一力降十會,擅長用雙刀砍人家兵刃。
客廳深處的真皮沙發上還躺著一個。
半死不活的攤在那,大腿上裹著厚厚的紗布,血跡透過紗布洇了一大片。正齜牙咧嘴的側著頭往這邊看。
劉三。
飛刀絕活,指哪打哪,百步穿楊。
"真的是你?"胡鈞上前兩步,一把攥住段浪的胳膊,上下打量了半天。
長褂,皮鞋,墨鏡。
頭發梳得油光水滑,臉色紅潤,精神抖擻。
再看看自己,破衣爛衫,渾身是傷,像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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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距有點大。
"你這……是發了財了?"胡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,"怎麼打扮成這副德行?"
"別提了。"段浪擺擺手,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,順手從空間裡摸出一包煙,抽出兩根,扔了一根給胡鈞。
"一言難儘。你們怎麼搞成這樣?"
胡鈞接住煙,湊到煤油燈上點著,深深吸了一口。這些天抽的都是地上撿的煙屁股,好久沒抽過整根的了。
煙霧繚繞中,他的表情放鬆了些。
"別提了,晦氣。"
胡鈞一屁股坐在地上,靠著牆,把事情從頭說了一遍。
"那天你不是溜了嗎?周老板怕你泄密,連夜就帶著我們換了地方,換到了碼頭那邊一個倉庫。"
他彈了彈煙灰。
"憋屈啊。在那個破倉庫裡蹲了快十天。蚊子比手指頭都粗,成群結隊的往臉上招呼。老鼠個頂個跟貓一樣大,半夜在腳邊竄來竄去。"
劉三在沙發上插話,聲音虛弱但怨氣十足。
"前兩天終於動手了。按計劃,我們綁了幾個帶頭鬨事的工頭。本以為這事就算結了,等著周老板發錢就行。"
他吞了口唾沫,眼神陰沉下來。
"結果錢沒等到,等來了要命的。"
"一隊槍手。清一色的短槍,二三十號人,直接把倉庫圍了。喊話讓我們放人投降。"
胡鈞接過話茬,狠狠吸了口煙。
"我們哪見過這陣仗?當時就亂了套。大家四散逃命,那幫人下手是真黑,根本不留活口。"
"要不是我和老劉跑得快,加上這幾天熟悉地形,找了條下水道鑽出來。"他掐滅煙頭,看著自己那條還在往外滲血的左臂。
"這會兒估計已經在黃浦江底喂魚了。"
說完,兩人齊齊看向段浪。
那眼神。
說不出的複雜。
有慶幸——老鄉還活著。
有羨慕——老鄉活得還挺滋潤。
還有一絲絲的……想揍人。
"沙兄弟,還是你命好啊。"胡鈞的語氣酸得能醃鹹菜。
"提前溜了。"
"這幾天在哪快活呢?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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