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，"三弟，你跟蘇聯人做生意？"
"做生意而已，不是投靠。蘇聯人現在需要外匯，他們願意以低價出售工業設備換取硬通貨。去年蘇聯通過第三國向土耳其出售了一批軍工設備，價格隻有德國的三分之二。我們通過德國的中間商跟蘇聯人談——買四台車床、兩台銑床、一套彈藥生產線。名義是'民用機械'，蘇聯人心知肚明，但不會多問。他們正跟日本人在遠東較勁，巴不得中國強一點——中國強了就能牽製日本。"
"第三條——美國。通過虞洽卿的關係，從美國買兩套發電機組、一套空氣壓縮機、一批精密量具和檢測儀器。美國人對軍火出口管得嚴，但工業設備的管製鬆——車床、銑床、量具這些都是民用物資，不會引起注意。"
陸錚把清單放在桌上。
"三條渠道，總採購費用約一百八十萬塊大洋。加上三個山區工廠的建設費用——征地、蓋房、修路、通水電——約六十萬。加上南京兵工廠的擴建費用四十萬。總共兩百八十萬。"
張宏遠在心裡算了一下："督軍，今年的預算已經安排了——兵工廠日常運營、坦克和飛機項目、舟山軍港、暗兵軍餉——這些加起來已經超過五百萬了。再加兩百八十萬——"
"緊一緊，夠。銀行今年的利潤預計一千三百萬，加上六省財政結餘和截留的稅收——總收入一千七百萬到一千八百萬。刨掉所有開支，還剩六七百萬的餘量。兩百八十萬不是拿不出來。"
"但如果出意外——"
"香港的應急資金還有三百萬。不到萬不得已不動。"陸錚的語氣不容商量，"宏遠，錢的事你想辦法。買設備的錢分三次付——定金三成，到貨三成，驗收四成。這樣現金流壓力小一些。"
"明白。"
會後，採購工作分頭展開。
穆勒負責德國渠道。他給克虜伯公司發了一封電報——以"馬鞍山鋼鐵有限公司"的名義訂購設備。克虜伯公司的回電很快——他們正愁找不到訂單。1929年全球經濟危機已經開始，德國工業受到重創，克虜伯的訂單大幅下滑。中國客戶主動上門，他們求之不得。
設備清單和價格很快談妥：兩套炮鋼冶鍊設備（電弧爐、淬火爐、回火爐），十五萬馬克；四台精密鏜床，八萬馬克；八台車床，六萬馬克；一套炮管拉線機，四萬馬克。總計三十三萬馬克，摺合大洋約二十六萬塊。克虜伯承諾三個月內交貨，由德國貨船從漢堡直運上海。
蘇聯渠道更隱秘。穆勒通過一個在柏林做生意的俄裔商人——名叫伊萬諾夫——跟蘇聯駐柏林貿易代表處搭上了線。蘇聯人對這筆生意很感興趣——不僅因為外匯，更因為他們希望中國能在東方牽製日本。蘇聯方麵提出：四台車床、兩台銑床、一套彈藥生產線，總價八萬美元，摺合大洋約十六萬塊。條件是——用黃金或英鎊支付，不收紙幣。
張宏遠從東南實業銀行的黃金儲備中撥出八百盎司黃金，通過香港的渠道匯往柏林。伊萬諾夫收到黃金後，跟蘇聯貿易代表處完成了交易。設備從列寧格勒港裝船，經蘇伊士運河運往上海。蘇聯方麵在貨運單上寫的品名是"農用機械配件"。
美國渠道由虞洽卿出麵。虞洽卿在上海跟美國商人打了二十多年交道，關係網深厚。他通過一個叫哈裡森的美國商人——在上海開貿易公司的——訂購了兩套發電機組、一套空氣壓縮機和一批精密量具。總價十二萬美元，摺合大洋約二十四萬塊。品名是"工業通用設備"， 目的地寫的是"馬鞍山鋼鐵廠"。
三條渠道的設備在六到八月間陸續抵達上海。設備到港後，由東南實業銀行的運輸隊用卡車運往各山區工地——不是直接運，而是先運到南京兵工廠的倉庫裡拆箱檢查，確認無誤後再分批運往大別山、皖南和福建。
運輸過程極其保密。所有設備用帆布包裹，卡車在夜間行駛，走的是鄉間小路而非主要公路。每支運輸隊都有武裝衛兵護送——不是防土匪，是防日本特務。陳有才在沿途布置了便衣哨，提前清查路上的可疑人員。
六月，三個山區工廠同時破土動工。
大別山響洪甸的山穀裡，孫傳芳派了一個工兵連配合施工。山穀入口處修了一道石牆，隻留一個三米寬的口子供車輛出入。穀內砍樹平地，用石頭和水泥砌廠房。溪流被改道，引了一股水進廠房用於冷卻。發電機是從美國買的那兩套之一——一台給冶鍊車間供電，一台給加工車間供電。山穀裡沒有電話線，陳有才架了一條專線從英山縣城通到穀內，直通南京督軍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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