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在監視，就不排除他們會搞破壞。縱火、投毒、炸藥——什麼手段都可能用。從今天起，兵工廠實行軍事管製。所有工人和職員出入要搜身檢查，外來人員一律不準進入。廠房周圍拉鐵絲網，設崗哨，夜間巡邏。倉庫加裝鐵門和暗鎖，鑰匙由趙鐵生親自保管。"
"工人的背景呢？要不要再審查一遍？"
"審。每一個工人——從廠長到雜工——全部重新審查。重點查日本關係——有沒有日本親戚、有沒有跟日本人做生意、有沒有近期突然暴富的。有疑點的人調離核心崗位，安排到非關鍵工序。不需要證據——疑點就夠了。寧可錯調不可錯留。"
"明白。"
"還有——"陸錚的聲音低了下來，"最核心的技術——炮鋼配方、膛線工藝、彈藥裝葯參數——這些隻能讓穆勒和趙鐵生知道。其他工程師和工人都隻能看到自己負責的那道工序，看不到全流程。每個車間之間用牆隔開，工人不能串崗。這樣就算日本人收買了某個工人，他也隻能拿到碎片化的信息——拚不出完整的技術圖紙。"
"督軍，您是不是太謹慎了？"
"不謹慎不行。"陸錚轉過身來，"有才，你知道日本人對我們的情報滲透有多深嗎？他們在南京有領事館、有僑民、有商人、有特務。他們收買中國人不需要多少錢——一個窮工人，給他五十塊大洋，他就肯把工廠裡的情況說出去。不是工人不忠誠，是窮人太多了，五十塊大洋夠一家人吃半年。防不住人，就防信息——讓每個人知道的越少越好。"
陳有才沉默了。
"有才，去辦吧。一個月之內完成所有安保升級和工人審查。同時，加快三個山區工廠的設備安裝進度——穆勒說大別山和皖南的設備八月底能裝好，九月初試產。福建南平的彈藥廠九月也能投產。十月開始，核心生產線正式向山區轉移。十一月——南京隻留組裝車間。"
"是。"
陳有才走後，陸錚獨自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
他拿出一張紙，在上麵畫了一個簡單的流程圖——
原材料（鋼、銅、火藥）→ 山區工廠（冶鍊、鍛造、加工）→ 半成品（炮管、槍管、彈殼）→ 南京組裝車間（總裝、檢驗、入庫）→ 成品（步槍、山炮、彈藥）→ 各師軍需處。
山區工廠是心臟，南京是手。心臟藏在胸腔深處，手露在外麵。敵人砍手——心臟還在，還能長出新的手。敵人要是摸到了心臟——那就緻命了。
所以他要把心臟藏在最深的山裡，藏在日本人永遠找不到的地方。
大別山。皖南。閩北。三個點，三條線，三座藏在群山中的兵工廠。沒有人知道它們的存在——除了陸錚、穆勒、趙鐵生和陳有才。連吳佩孚和孫傳芳都隻知道大別山有一個"設施"——因為孫傳芳的部隊負責警衛——但具體生產什麼，陸錚沒有細說。吳佩孚問過一次，陸錚隻說了四個字："兵工廠。別問。"
吳佩孚就沒再問了。三弟說別問，就是別問。
七月底，陸錚收到了穆勒的進度報告。
大別山響洪甸工廠：廠房完工。電弧爐安裝完畢，第一次點火成功。精密鏜床和炮管拉線機安裝調試中，預計八月中旬完成。第一批試製炮管計劃九月初出爐。
皖南白地工廠：廠房完工。車床和銑床安裝完畢。槍管加工線調試中。第一批試製槍管計劃八月底出爐。
福建南平彈藥廠：改建工程完成。彈藥生產線（蘇聯設備）安裝中。發射葯試製已完成小批量試驗，性能達標。第一批正式彈藥計劃九月中旬投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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