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艘快船整裝待發。
羅網暗探盡數換上粗布短褐。
船頭挑起漕幫的舊燈籠。
燈罩裡未點明火，僅塞了半截燃著暗光的炭塊。
隔著江霧望去，活脫脫就是即將熄滅的夜航貨船。
武媚娘站在濕滑的棧道邊緣。
“妾身同去。”
李閑停下腳步看她。
“岸上待著。”
武媚娘咬住下唇。
“殿下答應過要教我看局。”
李閑語氣平緩。
“看局不必非得往刀口上撞。”
武媚娘迎著他的視線毫不退讓。
“若我永遠隻在岸上等殿下帶回來的結果。”
“那我這輩子都隻能是個聽客。”
李閑沒有立刻回絕。
孫二娘抱著刀站在側後方裝聾作啞。
老吳也垂著眼觀鼻鼻觀心。
武媚娘往前邁出半寸。
“我絕不添亂。”
“我懂看賬。”
“我識得藥理。”
“我更清楚宮中採買通關的門道。”
“水門裡的人隻要開口，我便能辨出真偽。”
李閑靜靜看了她許久。
“識水性嗎？”
武媚娘身形微滯，答不上話。
孫二娘在後頭小聲嘀咕。
“王妃連王府池塘都不敢靠太近。”
李閑看著武媚娘的眼睛。
“連水都不會遊，拿什麼保證不拖後腿？”
武媚娘血色盡褪。
她沒有開口辯駁，隻是將懷裡的賬冊勒出深深的褶皺。
李閑轉過身去。
“去中間那艘船。”
“老吳寸步不離守著。”
武媚娘錯愕地擡起眼。
孫二娘也跟著伸長了脖子。
李閑背對著她們拋下後半句。
“萬一落水別瞎撲騰。”
“越撲騰沉得越快。”
武媚娘眼眶裡瞬間蓄起水汽。
她將那點酸澀與竊喜死死壓在喉嚨底。
最後隻化作一句極輕的應答。
“妾身記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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纜繩解開。
三艘快船緊貼著蘆葦盪的陰影順流而下。
木槳入水悄無聲息。
微弱的水花聲盡數散入夜風。
長安水門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盤踞在前方暗處。
高聳的城磚泛著冷光。
厚重的水閘半懸在江麵。
閘口兩側掛著零星幾盞燈籠。
火光昏暗萎靡，毫無森嚴戒備之象。
反倒像是在刻意虛掩著門縫等客上門。
老吳壓著嗓音稟報。
“殿下。”
“城頭巡夜的守卒撤走了一大半。”
李閑端坐在船首。
“把缺漏的防位全記清楚。”
武媚娘在中船借著夜色觀察。
“左側第二盞風燈是滅的。”
“依宮中採買規矩，夜船入閘，兩側引路燈絕不可缺位。”
“這是在給私船留暗號。”
李閑沒有回頭。
“繼續盯著。”
孫二娘伏在船沿，視線鎖死前方江麵。
“前頭有動靜。”
濃重的江霧裡，三艘破舊小貨船正慢吞吞地向水門靠攏。
船身未點半點燈火。
甲闆幾乎與水麵齊平，吃水極深。
船首迎風處掛著一塊隨波晃蕩的木牌。
正是漕幫的信物。
老吳湊近李閑身側。
“真貨搶先一步到了？”
李閑看著那吃水線。
“裝神弄鬼罷了。”
打頭的無燈船停在水閘外。
城牆陰影裡傳出極低的問詢。
“渭水何時低？”
船頭有人操著粗啞的嗓音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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