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血書得驗，鐵圖初展三日後的薄暮，李如柏率兩千援軍，終於抵達開原城南十裡。
當他看見那座城牆雖殘破、但“明”字大旗依舊高揚的孤城時，這位在薩爾滸敗後一直如履薄冰的遼東總兵，竟在馬上晃了晃，險些栽落。
“總兵！”親兵急忙扶住。
李如柏擺手，死死咬著牙，眼眶瞬間紅了。
他一路北上，看見的是焚毀的村莊、倒斃路旁的百姓屍骨、和後金大軍撤退時肆意破壞的慘狀。
他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——開原必已陷落，馬林必已殉國，陸文昭那兩千八百騎，怕也早已屍骨無存。
可現在，城還在。
旗還在。
“加速！進城！”李如柏嘶聲大吼，一夾馬腹，朝著城門疾馳而去。
城門轟然洞開。
陸文昭率眾將在門內相迎。
他未著甲，隻一身洗得發白的武官常服，腰間佩著那柄從不離身的長刀。
“文昭……文昭！！”李如柏滾鞍下馬，幾乎是撲上來，雙手死死抓住陸文昭雙臂，上下打量，聲音哽咽，“你……你還活著！好！好！好！！”
他連說三個好字，老淚縱橫。
“末將幸不辱命。”陸文昭抱拳，“開原尚在，然馬總兵……已於三日前，重傷殉國。”
李如柏渾身一震，眼中悲色更濃。他重重拍了拍陸文昭肩膀，咬牙道：“帶我去見馬兄……最後一麵。”
……
總兵府靈堂，白幡低垂。
馬林的棺槨停在正中，棺蓋未合。
他身穿嶄新的總兵朝服，臉上傷口已被細心縫合，神色平靜，彷彿隻是睡著了。
唯有空蕩蕩的右腿褲管，提醒著這位老將最後的慘烈。
李如柏在棺前長跪，以頭觸地，久久不起。
當他起身時，眼中已是一片駭人的血紅。
他從懷中取出馬林那封染血的遺表副本，又取出自己與遼東經略楊鎬的聯名奏疏，重重拍在案上：
“文昭，馬兄以血薦你，我李如柏，亦以項上人頭保你！此戰之功，稍後便以六百裡加急，直送京師！
朝廷若不厚賞，不讓你繼掌開原，我李如柏——便親自去拿京城，撞死在這金鑾殿上！”
陸文昭單膝跪地：“總兵厚恩，末將銘記。”
當夜，總兵府書房，燭火通明。
李如柏與遼東經略楊鎬對坐，陸文昭坐在下首。
楊鎬年過六旬，鬚髮皆白，臉上帶著久居官場的疲憊與謹慎，但此刻看著陸文昭的眼神，卻充滿了複雜的審視與驚嘆。
“陸將軍，”楊鎬緩緩開口，“開原一戰，你以孤城弱兵，連敗努爾哈赤，陣斬逾萬，焚其重砲糧草，迫其撤軍——此等戰功，國朝二百年未見。老夫縱是眼瞎，也看得出，你是擎天之才。”
陸文昭抱拳：“經略過譽，末將隻是盡本分。”
“本分？”楊鎬搖頭，苦笑道，“若大明的武將，都有你這等‘本分’，何至於遼東糜爛至此，何至於薩爾滸幾萬將士埋骨他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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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頓了頓，看向李如柏，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其中有無言的苦澀與共識。
“陸將軍，”李如柏接過話頭，聲音低沉，“我與楊經略，都是戴罪之身。薩爾滸之敗，朝廷未立刻問斬，已是開恩。此次開原若失，我二人必是抄家滅族的下場。是你，救了開原，也救了我二人的性命。”
陸文昭沉默。
“所以，今日關起門說話，不必虛與委蛇。”楊鎬盯著陸文昭，目光如炬，“你直言，若要徹底平定遼東，剿滅努爾哈赤，你需要什麼？”
陸文昭擡起頭，迎上兩人的目光。
“兵力，錢糧，全權。”他開口，字字清晰，“遼東諸軍，派係林立，各自為政。
我要的兵，是能如臂使指的兵。
戚金將軍麾下三千浙兵，悍勇善戰，尤擅火器陣列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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