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塵埃落定，溫柔鄉暖月台上的血腥氣還未散盡。
陸文昭坐在椅上，手中端著那盞已有些涼了的茶，望著庭院中那些跪伏在地、瑟瑟發抖的士卒，神色平靜。
夜風拂過，吹動他玄甲下擺，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庭院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。
英國公張維賢一身緋色蟒袍，大步穿過宮門，身後跟著數十名親兵。
他目光掃過庭院中橫陳的屍體、尚未乾涸的血泊，以及月台前那道觸目驚心的溝壑，眼中閃過一絲震撼，卻很快恢復了沉穩。
他走到月台下，抱拳躬身：“臣，英國公張維賢，參見護國公。”
話音剛落，另一陣腳步聲從側門傳來。
駱思恭一身大紅飛魚服，腰間懸著綉春刀，快步走進庭院。
他看見滿地屍骸時腳步頓了一瞬，隨即恢復正常，走到張維賢身側，同樣抱拳躬身：“卑職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，參見都督。”
陸文昭放下茶盞，站起身，走到月台邊緣，目光掃過二人，開口道：“罪首已誅殺。
今夜這兩萬兵卒，全部編入京營，戴罪立功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轉向張維賢：“今夜辛苦英國公了。
將這兩萬降卒分出五千士卒，死守四方城門，不得放任何人出入。
待天明之後，聽令而行。”
張維賢抱拳，聲音沉穩：“臣領命！”
陸文昭又轉向駱思恭：“餘下的降卒，由你帶著，將這些勛貴的府邸——定國公府、撫寧侯府、彰武伯府、鎮遠侯府、武進伯府，以及今夜參與謀反的所有人家——全部抄家。
細軟登記造冊，宅邸封存，家眷暫行看管，等候發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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駱思恭抱拳，聲音乾脆利落：“卑職領命！”
二人不再多言，轉身大步走出庭院。
張維賢走到庭院中央，站定，目光掃過那些跪伏在地、神色惶恐的降卒，聲音沉穩，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將特有的威嚴：“都起來吧。”
降卒們麵麵相覷，遲疑著，陸續站起身。
張維賢的目光在他們臉上緩緩掠過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庭院：“護國公開恩，不追究你們從逆之罪。
自今日起，你們編入京營，戴罪立功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拔高了些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：“現在，分出五千人，隨我鎮守四方城門。餘者，聽錦衣衛駱指揮使調遣。”
降卒們站在原地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。
有人瞪大了眼睛，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——他們本以為，參與謀反，即便不被當場斬殺，也難逃秋後算賬。
可這位英國公卻說……護國公不追究了？
人群中，不知是誰第一個“噗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朝著月台上那道玄甲身影，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緊接著，第二個，第三個……越來越多的降卒跪了下去，黑壓壓一片，如同被風吹倒的麥浪。
“謝護國公不殺之恩！”
“謝都督饒命！”
“小的願為都督效死！”
呼喊聲此起彼伏，有人聲音哽咽，有人眼眶通紅，還有人額頭抵在青石闆上，久久不願擡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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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文昭站在月台邊緣，看著庭院中那些跪伏在地、感激涕零的降卒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擡起手，隨意地揮了揮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：“行了，都起來吧。去做事。”
降卒們這才紛紛起身，抹著眼淚，在張維賢和駱思恭的指揮下，開始分隊列，朝著不同的方向，快步離去。
腳步聲漸行漸遠，庭院中重新安靜下來。
隻剩下夜風拂過簷角鐵馬的叮鈴聲，和遠處隱約傳來的、開始忙碌起來的市井聲響。
陸文昭站在月台上，望著那片漸漸散去的背影，站了片刻，然後緩緩伸了個懶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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