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一言定鼎，萬馬齊喑皇極殿中，那四十名身著囚衣、遍體血痕的貪官仍跪在殿中央，低垂著頭，如同待宰的牲畜。
方才那陣死寂尚未散去，陸文昭便從武官班首走出，在殿中央站定，抱拳躬身，聲音沉穩：“陛下，卑職有一事稟報。”
萬曆皇帝坐在禦座上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聲音平和：“國柱有何高見？”
陸文昭直起身，目光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朝服冠冕，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遍大殿：“陛下，京中勛貴自謀反伏誅之後，官員空缺已是不少。
如今又查出戶部、兵部如此貪腐窩案——若將這批人盡數斬殺，恐怕朝堂運轉，將受重大影響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中那些方才還在慷慨激昂攻擊陸文昭的大臣們，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，紛紛開口附和：
“國柱所言極是！再殺下去，朝堂便無人理事了！”
“正是正是！戶部掌天下錢糧，兵部掌國家武備，若主官盡數伏法，後繼無人，豈不亂套？”
“國柱深明大義，老臣佩服！”
陸文昭聽著那些此起彼伏的附和聲，臉上沒有任何錶情，隻是靜靜站著。
萬曆皇帝等那些聲音稍稍平息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：“那眾位愛卿，可有良策？”
殿下頓時熱鬧起來。
有人出列，手持笏闆，慷慨陳詞：“陛下！
臣以為，這些貪官雖罪無可赦，但念在他們多年為朝廷效力，不妨準許他們以錢財贖罪！
罰沒家產，充入國庫，既可填補虧空，又可彰顯陛下仁德！”
又有人出列，聲音激昂：“臣反對！這些碩鼠吸食民脂民膏，豈能讓他們用贓款買命？
臣建議——將這些貪官剝皮充草，懸掛於市曹，以儆效尤！
至於空缺之位，陛下可從各衙門擇優擢升，另選賢能！”
此言一出，立刻有人嗅到了機會。
“陛下！臣舉薦本部侍郎王某，此人清廉自守，才幹出眾，可任戶部尚書！”
“陛下！臣舉薦都察院禦史李某，此人剛正不阿，通曉兵務，可任兵部侍郎！”
“陛下！臣舉薦……”
一時間，殿中舉薦之聲此起彼伏，各黨派係紛紛推出自己的人選，恨不得立刻將戶部、兵部的肥缺瓜分乾淨。
萬曆皇帝坐在禦座上，聽著那些爭先恐後的舉薦聲，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他聽了一會兒，忽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壓過了殿中所有的嘈雜：“國柱既然提出了這個問題——想必心中已有良策。
說來聽聽。”
殿中驟然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齊刷刷地轉向陸文昭。
陸文昭迎著那些目光，開口，聲音平穩如常：“陛下，卑職確有一策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：“這些人，錯在貪腐，而非能力不足。
卑職認為——可以讓他們在詔獄之中，繼續為陛下辦事，以此換取活命的機會。”
殿中一片嘩然。
陸文昭沒有理會那些驚詫的目光，繼續道：“若有人工作出錯，則直接斬首。
若工作表現優秀，則可減輕刑罰。
至於酬勞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冰冷的笑意：“卑職認為，每人每日十鞭，如何？
若是有人工作優秀，超額完成任務，則免除當日鞭刑。
若是工作懈怠，或有再次貪汙、包庇、禍國之舉——繼續用刑，直至斃命為止。”
他擡起眼，目光掃過殿中百官：“除此之外——若是這些人檢舉出其他官員有貪汙、包庇、禍國等行為，一經查實，檢舉者可得相同待遇，減免刑罰。”
殿中，死寂。
那些剛才還在爭先恐後舉薦人選的官員們，此刻一個個臉色發白，嘴唇哆嗦，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們聽懂了。
陸文昭這哪裡是在處置那些貪官——他是在給在場所有人，脖子上套了一根繩子。
詔獄裡那四十個人，為了活命，為了少挨幾鞭子，會把所有知道的名字，全部咬出來。
而他們這些人，誰的手腳，又真的乾淨？
終於，有人站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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