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了什麼滑稽場麵般的、發自內心的嘲諷。
他沒有接那疊銀票，隻是緩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：“吳掌櫃，你這些銀子，是從哪兒來的？”
吳有財一怔，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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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煉繼續道，聲音依舊平穩，卻帶著一股冰冷的穿透力：
“是你剋扣糧食分量攢下來的？
還是你這些年低價收購災民田地賺來的？
還是你勾結漕運官吏，偷逃稅銀攢下的？”
他每問一句，吳有財的臉色便白一分。
沈煉蹲下身，與跪在地上的吳有財平視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卻帶著一種更深的、令人窒息的冷意：“你拿這些銀子來賄賂錦衣衛——你是覺得，我們鎮國公查抄了十二家勛貴、四十名朝堂大員，就是為了給你這種人留一條花錢買命的後路？”
吳有財張著嘴，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聲響，那疊銀票從他顫抖的手中滑落，散落一地，在晨光中泛著刺目的光彩。
但他已經顧不上那些銀票了。
他猛地擡起頭，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，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：“大人！
你不能抓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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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與王家糧行的王崇德王掌櫃，那是幾十年的老交情了！
王掌櫃與英國公府上的如夫人是表親，這事兒京城誰不知道？
你若動了我，王掌櫃定然會去求英國公他老人家出麵！
到時候，你吃罪得起嗎？！”
他說完，挺直了腰桿，彷彿這兩個名字疊在一起，能為他撐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。
沈煉看著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後，他緩緩蹲下身，與跪在地上的吳有財平視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，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、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消息般的輕鬆：“吳掌櫃，你說的是王崇德王掌櫃？”
吳有財見他語氣鬆動，以為搬出的靠山起了作用，連忙點頭，聲音也穩了幾分：
“正是！
王掌櫃與在下情同手足！
大人若是不信，大可派人去查！”
沈煉點了點頭，緩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，低頭看著吳有財，那目光中帶著一種憐憫的、看死人般的平靜：“吳掌櫃，有件事你可能還不知道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頓：“你那情同手足的王掌櫃，昨夜就已經去過鎮國公的驛館了。”
吳有財臉上的血色，在這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。
沈煉繼續道，聲音平淡，卻字字如刀：“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，都交代了。
包括你們是怎麼串聯的，怎麼商量的，怎麼分工的——一字不落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吳有財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，嘴角浮起一絲冰冷的笑意：“你猜——他有沒有提到你這個‘情同手足’的老兄弟？”
吳有財徹底癱軟在地，如同一攤爛泥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。
沈煉不再看他，轉過身，朝著身後那上百名肅立的錦衣衛力士，擡起右手，猛然揮下：
“抄家。
全部財產充公。
所有家眷，一個不落，全部押往錦衣衛詔獄。”
“是！”上百名力士齊齊應聲，聲音震得街旁的屋簷都在微微發顫。
然後，他們如開了閘的洪水一般，湧入了萬盛糧行、周家糧行、以及其餘幾家參與漲價的糧行之中。
一時間，整條街都沸騰了。
糧行內傳來夥計的驚呼聲、掌櫃的哭喊聲、箱籠被撬開的悶響、銀錢傾倒在地上的清脆碰撞聲。
有糧商的妻女被力士從後宅帶出，哭哭啼啼，披頭散髮，被押上囚車。
有糧商的兒子試圖反抗，剛舉起一張闆凳，便被一名力士一腳踹翻，反剪了雙臂，按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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