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燃著熊熊烈火的房梁砸下來的時候，許央整個人被未婚夫君重重踢飛出去。
他厭惡地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妹妹快不行了，我得先救她。”
“你莫要阻攔，現下不是你任性爭搶的時候！”
“我會叫人進來救你的。”
說罷，那個一向清貴的身影，懷中抱著她的妹妹，許雲珠，步伐慌亂地朝著火場外跑去。
“大夫！快找大夫！”
裴持安……
許央在心中喊了一聲。
無人應答。
也不會有人應答。
她躺在房梁之下，在烈火與絕望之中，手裡緊緊地攥著一根簽文。
上麵寫：自恨尋芳到已遲，往年曾見未開時。
烈火映在她死寂的眸中，許央想到白天時住持說的話。
“施主，此乃下下簽，不知求的是什麼？”
“姻緣。”
可，怎麼會是下下簽呢？
她十三歲父母雙亡，帶著妹妹從遙遠的滄州趕到盛京城，借著年少時長輩們曾定下的一紙婚約，投奔到盛京城翼國公府。
今年她已經十六，好不容易，好不容易熬到國公夫人願意鬆口。
叫她嫁給小公爺裴持安為妻。
今日，他帶著自己來廟裡燒香祈福，妹妹也吵嚷著要來。
誰承想大殿意外著火……
果然下下簽呢。
斷木殘垣不停地在她身側倒塌斷裂。
烈火點燃了她的衣服，灼燒著她的皮肉。
外麵的聲音傳進來，“小公爺已經把人救出來了，裡麵沒人了吧？”
“小公爺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，想來應當是沒了！”
“小公爺和未婚妻的感情真好啊，幾乎沒有猶豫便衝進去了。”
一字一句，像是鋒利的刀刃生生剖開心臟，疼得叫人不敢呼吸。
外麵的人聲逐漸散去。
許央口鼻飛著黑灰，乾裂的嘴唇張了張，一個字也沒說。
她不知道說什麼，最後隻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該是下下簽的，從裴持安堅持要帶著許雲珠上山的時候她就應該意識到。
過去三年的每一天，裴持安日日守在許雲珠身邊，將她駁斥得分文不值的時候她就應該意識到。
可她為什麼執迷不悟。
為什麼固執地認為年少時那個帶著她出去打馬遊街，給她編花環的小哥哥不會變。
爹娘的愛尚且能夠轉移到許雲珠身上。
裴持安的愛為什麼不能呢？
她偏要花三年的時間去印證，印證裴持安初心不改，愛她如初，隻是她的黃粱一夢……
滴答。
滴答。
許央睜開眼睛。
天空中雷雲聚集，頃刻間便下起傾盆大雨。
盛京城的臘月極冷，冷到她三年裡見過皚皚的大雪，卻從不曾見過這樣大的雨。
痛快地澆在她的身上。
澆滅凶猛的火舌。
澆到許央再也感受不到烈焰帶來的灼痛和絕望。
澆滅了她所有虛無縹緲的幻想和期待。
澆得她不得不緩緩挪動身子，從廢墟中動作緩慢地爬起來。
這場暴雨下了足足兩個時辰，許央赤著腳，麻木地從萬善寺一路走回盛京城。
從內而外散發著叫人望而卻步的寒意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。
可她一點也不覺得疼。
她沒有遇見裴持安說的，叫著回去救她的人。
她也沒有等。
三年都不曾等到的人，區區一個晚上怎麼可能等得到呢。
路過的百姓詫異地望著那個渾身漆黑，衣著破爛宛若瘋子的女人叩響翼國公府的大門。
青梅第一個衝出來，看見站在門外的許央，尖叫一聲，眼淚瞬間滑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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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忙腳亂將手中的大氅披在她身上，“小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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